渭水之畔,寒風冷冽。
李義府騎在馬上,急促狂奔的同時,也伸手壓住自己身前不停掙扎的齊知玄。
三股牛筋繩將齊知玄的雙腿,雙手,還有嘴巴,都死死的綁住,然後架在馬上,朝著長安狂奔。
李義府輕鬆的就將齊知玄鎮壓,然後抬頭看向前方。
十五名金吾衛在前方開路,十五名金吾衛在後方鎮守,還有各十名金吾衛守住兩側。
此外,還有十名大理寺精銳司直前後左右緊緊的護衛在李義府身邊。
蘇定方居前,張文居後,李義府親自鎮壓齊知玄。
他更加知道,一切還遠不止如此。
在他們前方五里處,一整隊的金吾衛騎兵正在警戒前行,他們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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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一整隊的金吾衛騎兵在警戒四周。
所有一切被布置的密不透風。
一點機會都不給其他人。
李義府抬頭看向蘇定方,當年征伐突厥,還有吐谷渾的大軍前鋒,蘇定方的能力果然名不虛傳。
尤其別看李義府現在親手壓的齊知玄,但實際上,除了他以外,其他所有人都隨時隨地的做好動手的準備。
眼下這個傢伙,是他們好不容易才從洛陽白馬寺揪出來的。
誰都知道,這個傢伙身上的干係很大。
一旦這個傢伙開口,誰知道他會吐出什麼驚人的消息來,他背後的人絕不想看到他落到皇帝手裡。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們抓住人之後,一刻也不敢停留,直接從洛陽出城,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奔向長安。
果然,後面追殺的人根本就沒有跟上了。
他們如今需要小心的,就是長安那邊得到消息之後,派出截殺的人。
信鴿一夜飛馳,比他們夜色之中奔馳要快的多。
「鳴嗚鳴—」齊知玄再度掙紮起來,李義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隨後,右手食指死死的按在了齊知玄的脖頸後心之上,瞬間劇烈無比的疼痛徹底打散了齊知玄好不容易積攢的反抗氣力。
「哼!」李義府冰冷的抬頭,說道:「剛剛過了華山,三個時辰我們就能回到長安,到時候,有的是你嚎叫的。駕!」
馬匹再度狂奔,極速的朝著長安方向而去。
遠處,一座茶攤設在了路邊。
所有人下意識的戒備起來。
一路行來,他們沒有在任何路邊歇腳,同時也警惕著路邊的一切。
「咻」的一聲,悽厲的哨聲在前方響起,李義府下意識的放慢了馬速。
這個時候,他們也來到了茶攤之側,三名金吾衛守在茶攤和道路中央滿臉戒備的看著對面的茶攤。
蘇定方,他不會給任何人靠近他們的機會。
一群人迅速的向前,終於,他們和前方的一隊金吾衛匯合。
在他們前方的道路上,三名黑衣蒙面的傢伙,手持長刀,站在路中央。
而金吾衛之所以沒有衝散他們,是因為這三個傢伙的長刀,是橫在了他們自己的脖頸之上的。
鋒利的刀刃,緊緊的貼在他們自己的咽喉之側。
這一刻,便是李義府看到,眉頭也不由得緊皺了起來。
「盾!」蘇定方平靜的聲音響起,赫然,前後左右的所有金吾衛,在這一刻,同時將掛在馬側的圓盾取下,手持護在身側,前進後縮,漸成一個圓陣。
「!」蘇定方的聲音再響。
下一刻,所有金吾衛都將懸掛在馬側的長類已經被提了起來,尖對準各自前方,隨時準備衝刺。
李義府被護衛在最中央,而他身前的齊知玄這一刻也劇烈的掙扎了起來。
李義府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豎起肘子,狠狠的在齊知玄背上來了一下。
「砰」的一聲,齊知玄頓時無力的癱軟了下去,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也依舊死死的盯著前方。
在極短的時間裡,蘇定方已經構建了堅韌結實的防禦體系。
或許這在萬人衝殺的戰場上不算什麼,但在如今的渭河長道上,卻是任何人都無法突破的銅牆鐵壁。
三名黑衣蒙面的刺客,目光越過這堵銅牆鐵壁,死死的盯著最中央的齊知玄。
長刀橫在脖頸上,三人冷漠的眼神看向前方,然後同時開口道:「君: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時日葛喪,與子偕亡!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時日葛喪,與子偕亡!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時日葛喪,與子偕亡!
亡!」
猛然一聲大喝,三人同時用力將長刀在脖頸一拉,下一刻,鮮血從咽喉直接噴湧出來。
齊知玄愣住了,愣愣的看著三個人就這麼的緩緩倒在地上,血沫從嘴裡吐了出來,從脖子裡流了出來,稍微抽搐一下,就徹底癱軟了下來,只是他們的目光死死的都盯著他齊知玄。
「看什麼看!」一聲冷喝從上方傳來,下一刻,一塊黑布已經徹底蒙住了齊知玄的眼睛。
「該死的。」李義府抬頭,看向蘇定方和張文說道:「這是有人知道他被抓了,來警告他不要亂說的,該死的,我怎麼就沒有想到他們會這麼做。」
「別說你沒有想到,我們誰也沒有想到。」蘇定方擺擺手,十名金吾衛立刻上前去收拾屍體,他騎馬來到了李義府身邊,道:「但李御史也不必著急,我等的任務是抓刺客,至於剩下訊問之事,御史忘了嗎,太子殿下交待過,一切交千牛衛去負責,看今日這情形,御史覺得這是我們能輕易介入的事情嗎?」
李義府目光微微一挑,他頓時驚覺了過來。
他們去洛陽,原本就是去抓一個刺殺魏王的刺客,這個人可能是造反的,也可能不是造反的,或許可能就是私人恩怨。
若是如此,他們抓住人了也就交差了。
如果說,這是一件涉及到謀反的大案,李義府想要介入進去,還真的沒那麼容易。
畢竟他不過只是一個正八品上的監察御史罷了。
將會有更多更強力的人物介入其中。
比如御史中丞,御史大夫,比如左千牛衛將軍,大理寺卿,刑部尚書,
他們這些小人物都要靠邊站。
關鍵是太子的態度,太子的態度決定在陛下手裡,若是陛下讓別人查,
那麼就是太子也沒法。
魏王遇刺,太子避嫌還來不及。
最關鍵的,是眼下這件案子,他們所知道的線索很少,這個齊知玄背後肯定有大事。
但這麼少的線索,過早介入,很可能他根本活不到案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李義府徹底的看清楚了。
他低下頭,看向齊知玄說道:「你們的人,真的很重視你,甚至願意用三名死士來傳來消息,但是,這太過了,反而說明了你的重要。」
說完,李義府抬頭看向蘇定方,說道:「中郎將,若是下官記得沒錯的話,六月中的時候,太子納太子良悌之後,有人火燒雍州官,我們還抓了一個人,那個人現在還在千牛衛獄——"
李義府還剛說到一半,齊知玄頓時劇烈了動了起來,看到這一幕,李義府瞳孔瞬間睜大。
「御史!」一側的張文率先反應了過來,指著齊知玄說道:「這——·」"
「某也不過是詐他一詐,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和那件事情有關。」李義府猛然抬頭,看向蘇定方,說道:「中郎將,此人涉及謀害太子,謀害魏王,火燒雍州官等多項罪責,我等需立刻送回長安----或許可以正好讓監牢中的那人見一見他,說不定會有什麼意外的收穫。」
正在不停掙扎的齊知玄,聽到李義府這麼說,整個人頓時掙扎的更加劇烈。
李義府輕輕的湊到了齊知玄的耳邊,冷冷的說道:「小子,你現在動的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一句話,齊知玄徹底的頓住了。
李義府輕輕冷笑一聲,抬頭看向蘇定方和張文二人,說道:「二位,
我們趕緊回長安城吧,說不定能夠在除夕夜宴之間,見到陛下。」
「好,走!」蘇定方深深的看了李義府一眼,然後一揮手,大隊立刻前行。
有三五人正在收拾地上的屍體,這個時候,這三具屍體的面幣也被徹底的揭了下來。
那是一臉刀疤縱橫的三張臉,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死士,死士。
如此才是死士。
東宮,光天殿。
李承乾招呼蔣王李惲,越王李貞,紀王李慎,還有趙王李福四個弟弟在東宮用午膳之後,才將他們送走。
這幾個都是老實許多的皇子親王,李承乾招呼他們用膳,他們也沒有怎麼猶豫。
席間眾人還打趣了趙王李福,他明年初八就要成婚了,之後還要出任地方。
等到幾人走後,李承乾才返回承恩殿。
蘇淑已經在準備除夕夜宴的年禮,李承乾走進來,看了一眼,然後說道:「孤的幾個弟弟,除了楚王早沒,吳王李恪和蜀王李是親兄弟,魏王如今被軟禁在紫雲閣,齊王李佑是個不安分的,過來就是李惲和李貞他們幾個人,若是兄弟關係和睦,父皇看了也會安心許多。」
「那麼為何不見晉王?」蘇淑說著,走到了李承乾身邊坐下。
「稚奴要回去看咒子,不然孤就將他也留下了。」李承乾搖搖頭,說道:「父皇說是親自撫養稚奴和咒子,但是只是讓他們二人居於立政殿,平時自己去的都不多,只讓薛妃日日照料。」
薛妃是高祖的嬪妃薛婕好,臨河公薛道衡之女。
因為無子,本應該在高祖亡故之後離宮,但是皇帝刻意讓她照顧晉王和晉陽公主,所以就留了下來。
「殿下待幾位王弟之善,宗室諸王怕也沒人能夠比得上。」蘇淑貼心的將一碗茶奉上。
「或許是孤總能發現一些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吧。」李承乾笑笑,喝了一口。
低頭的瞬間,神色冷肅。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出現在殿外。
李承乾抬頭,就聽到李安儼在殿外拱手道:「殿下,有單騎從洛陽歸來,說左金吾衛中郎將蘇定方已經在洛陽抓獲刺殺魏王的嫌犯,正朝長安而來,但是在華山腳下遇到了攔截之人,故已經請左金吾衛將軍鄭仁泰派兵馳援。」
「父皇那裡呢?」李承乾身體微微前傾。
「已經稟奏陛下。」李安儼神色拱手。
「如此便妥當了,我們什麼都不用管,傳令下去,東宮所屬,這個春節,只帶眼晴,不帶手,看著所有事,但任何事都不要插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