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東宮。
崇教殿。
李承乾看著眼前的公文,皺眉說道:「吐蕃人在通天河停下了?」
「是!」李安儼拱手,說道:「說是公主看到當地民眾有赭面陋習,所以松贊停留在通天河,等到國民徹底改變赭面陋習之後,才迎公主入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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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祿東贊傳信說,這個時間,最多用半年。」
「鬼話。」李承乾將手裡的公文扔在了桌案上,冷笑著說道:「這裡十有八九,是皇妹遇到了高原瘴,身體不適,這才停下的。"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問一問?」一側太子少詹事張玄素建議。
李承乾抬頭,看向殿中群臣。
太子少詹事張玄素,太子家令李安儼,太子率更令長孫祥,太子仆獨孤大寶,太子洗馬令狐德,太子中舍人蕭鈞,還有一眾太子舍人,全部在列。
自從于志寧守孝歸家之後,李承乾便開始時常將東宮諸臣帶在身邊,讓他們多熟悉政事。
太子監國,東宮的屬官更多的介入三省六部九寺五監的政事,熟悉各部官員,滲透太子的影響力,這才是太子監國對東宮最大的益處。
李承乾搖搖頭,說道:「算了,自從大非川之後,皇妹就已經是人家的妻子了,如今松贊肯為了皇妹的身體而在通天河停留,也不是一件壞事。」
「殿下,也說不定是松贊想要藉助公主,在党項滲透影響力,甚至在關鍵時刻,讓這些党項族人背離大唐。」李安儼微微拱手,神色肅然。
「這是必然的,這本身就是在他們的計劃當中的。」李承乾鬆了口氣,
然後搖搖頭,說道:「隨他去吧,這一次的婚事,經過了吐谷渾的那一跪之後,我大唐的收穫便在吐蕃之上,諸國畏懼我大唐,更甚於畏懼吐蕃人,這便足夠了。」
「是!」李安儼輕輕躬身。
李承乾抬頭看向眾人道:「諸卿還有什麼看法嗎?"
殿中諸臣忍不住的搖搖頭,他們對於吐蕃,對於那一帶的局勢了解的還不如李承乾多。
「殿下!」一個聲音突然在群臣身後響了起來,隨即一個身材普通,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站了出來,拱手道:「殿下,臣以為,松贊或許是在利用公主,來壓迫和改革吐蕃的一些舊習,從而起到發展壯大吐蕃的目的。」
李承乾看著站出來的太子典膳丞李延壽,忍不住的點頭道:「李卿所言有理,若真是如此的話,松贊可就真的是個雄才偉略的人物了!』
殿中群臣神色同時肅穆起來,如今的大唐四周諸國,雖然各有強弱,但其君主多有昏庸。
即便是當年的突蕨顏利可汗,也是被皇帝扔過去一個趙德言就直接廢掉了。
但如果松贊是這麼一個擁有雄才大略的人物,那對大唐而言,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繼續搜集所有關於吐蕃的消息,百騎司在吐蕃搜集的情報也會送到東宮來,諸卿要多分析了解。」稍微停頓,李承乾看向李安儼,道:「關於吐蕃贊普在吐谷渾草原向父皇跪拜之事,讓兵部職方司想辦法多傳揚出去一些,同時讓吐谷渾慕容氏加強對吐谷渾的掌握。」
文成公主雖然已經離開了大唐影響的範圍,到了吐蕃,但是這件事情並沒有結束。
鴻臚寺少卿宇文崇嗣會跟著文成公主一路到吐蕃國都邏些,
一直到他們在邏些正式的舉辦婚儀之後,他才會返回長安。
跟著他一起去的商旅,還有兵部職方司的人,都會在這個時候,在吐蕃深深的紮根。
這些情報會源源不斷的送回長安,供百騎司,還有東宮的人分析整理。
「喏!」李安儼,還有殿中群臣立刻拱手。
李承乾稍微鬆了口氣,然後看向前方,說道:「吐蕃的事情,一點點的來,先了解吐蕃,然後再深入吐蕃,最後挖掘他的根基。」
「是!」
李承乾身體稍微靠後,然後感慨的說道:「其實,若是松贊能夠和皇妹有所子嗣,這件婚事也不失為一件美好的姻緣。」
李承乾有後世人李乾的記憶,他知道,松贊在世的時候,對文成公主是極好的。
整個吐蕃,除了松贊以外,就數文成公主在吐蕃的地位最高,那幾乎就差點是文成公主要天上的月亮,松贊也都願意為他摘下來的地步。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子嗣。
最大的問題也是子嗣。
李承乾不知道是文成因為身體到了高原不能適應,還是說是松贊故意不讓文成公主有孕,但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們沒有子嗣。
更重要的是,松贊沒有幾年好活了。
這些年,他南征北戰,身上創傷無數,而吐蕃又缺乏足夠治療的傷藥,
最後導致松贊根本活不了幾年。
松贊一死,大唐和吐蕃的關係立刻急轉直下。
很快,祿東贊便開始入侵吐谷渾白蘭部,最後更是直接滅了吐谷渾。
之後就是大唐和吐蕃接壤的事情了。
如果不出意外,皇帝一死,李承乾就很有可能要直接面對吐蕃的壓力。
吐谷渾一滅,吐蕃立刻就會威脅到西域,威脅到絲綢之路,大唐在絲綢之路上得到了龐大稅收,立刻就會遭到驚人的影響。
當然,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皇帝應該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希望李承乾將心思更多的用在這個方面這樣,李承乾就不會在長安培植力量,也就不會威脅到皇帝的地位,如此父子皆安。
「諸卿都退下吧,張公留一下。」
「殿下。」張玄素有些異的看著李承乾,如今整個大殿之中,也只有他們兩人。
「張公。」李承乾看向張玄素,認真的說道:「張公,於師如今離了長安,東宮諸事便以張公為主,然而孤最近發現,張公對於東宮諸事的統掌不足。」
「殿下,臣—」張玄素臉色微微有些為難,他有些苦澀的說道:「臣對於這些事情並不擅長。」
張玄素,你讓他勸諫,讓他專心去做某一方具體的事情,他可以做的很好,但是,你讓他去統掌一切,這就有些不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了。
「張公。」李承乾輕嘆一聲,說道:「有些話,孤原本不願意說的,但今日卻是不得不說一說。」
「殿下請講。」
「於師的官職,應該是散騎常侍,黎陽縣公,檢校太子詹事。」李承乾看了張玄素一眼。
張玄素下意識點頭。
「如今於師歸鄉守孝,時間長達一年,若是說這一年之中,張公無法做到於師統帥東宮之能,那麼父皇,很有可能會任命新的太子詹事到東宮。」李承乾神色肅然起來。
「啊!」張玄素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李承乾搖搖頭,說道:「如今這半年還好說,東宮諸事不急,但明年春天,父皇就要考慮東巡之事,孤還要監國,張公若是無法及早做到統帥之事,那麼父皇說不好真的會換人。」
前世,皇帝就是換了。
在于志寧歸鄉守孝之時,張玄素無法規勸李承乾,皇帝就任命工部尚書張亮檢校太子詹事,而張亮又無法做到規勸之事,這才重新啟用了于志寧。
但那個時候,張亮已經檢校太子詹事了,所以,于志寧轉任太子左庶子,而原本只是以太子少詹事檢校太子左庶子的張玄素,則檢校太子右庶子,而太子右庶子李百藥,要致仕了。
李承乾不想張亮介入東宮,因為這個傢伙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東宮之內。
甚至於在後來,他私養五百義子,意圖謀反。
李承乾希望張亮能夠靠近李泰。
這樣,才能讓李泰造反的資本越來越厚,加上齊知玄那班人,李泰必然走上謀逆之路。
「張公,東宮諸事,讓家令多多輔佐你,儘量快的將一切統掌起來,孤寧可你升任太子詹事,也不願意父皇調別人來。」李承乾言辭誠懇的看著張玄素。
「臣知道了。」張玄素認真的點頭。
看著張玄素離開的背影,李安儼站在一側,低聲問道:「殿下,若是張公升任太子詹事,那麼太子少詹事,豈不是一樣要進人來。」
「這個自然,只不過那樣的話,進來的人可選擇的就多了。」李承乾目光中帶著一絲興奮,然後輕聲說道:「若東宮太子少詹事出缺,孤希望魏相能舉薦中書舍人馬周任太子少詹事。」
能有馬周,誰要張亮。
「好了。」李承乾收回思緒,將手裡的奏本遞給李安儼,說道:「高陽和城陽大婚,父皇不用孤去洛陽,讓表兄長孫祥代替孤去,不過孤看,你也跟著一起去,將孤和太子妃的賀禮一起送過去。」
李安儼頓時就明白了李承乾鑽的空子。
皇帝讓太子率更令長孫祥代替太子去,但是沒說太子妃。
李安儼代替太子妃去,也不是什麼大事。
「殿下可是在考慮賀禮之事?」李安儼小心的看看李承乾。
李承乾輕輕搖頭,說道:「賀禮之事,孤心中有數,孤想的,其實是梁國公的事情。」
「房相?」李安儼頓時肅然起來,拱手道:「殿下,房相可是又做什麼事情了?」
「不,房相什麼事情都沒做。」李承乾笑笑,滿是深意的說道:「自從房遺愛調任松州之後,房相就什麼事情都沒做了。」
「殿下的意思,是房相和魏王切割了?」李安儼臉上滿是驚訝。
「除了如此,還能有什麼能解釋得通的。」李承乾抬頭,看向殿外,輕聲說道:「既然房相暫時不想和青雀勾連在一起,那麼孤就更推一步,徹底切割他和青雀。」"
「殿下,那麼以前的事情?」李安儼有些不確定的看向李承乾。
「慢慢來。」李承乾輕輕搖頭,眯著眼睛說道:「有房相在,青雀做什麼事情,都有最後的意見可以諮詢,房謀杜斷,這可不是玩笑的,所以,要切斷房相和青雀。
至於說房相之事—.」
李承乾輕輕冷笑,說道:「他和青雀的事情,豈是那麼容易想切斷就切斷的,只不過是現在他想要切斷,而孤要讓他知道,孤想看到他和青雀分割,甚至之前的事情都不追究。
「房相會和魏王切割,但最後,一定會被魏王牽連。」李安儼緩緩的點頭,面色兇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