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捧殺

  江辰坐下,翻看了一會兒。

  隨後,他一直淡然的臉色,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

  「捧殺我?」江辰嗤笑了一下。

  這些奏摺,沒有一個是彈劾江辰的,反而都是為他歌功頌德。

  世家大族嘛,老祖宗都是靠筆桿子吃飯的,在這方面的素質極其過硬。

  很多奏摺都寫得文采斐然,誇讚江辰的那些話,極其肉麻。

  以至於,以江辰如今的心境,看了都有一些不好意思。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李二不屑的撇了撇嘴。

  隨後,他又問道:「工廠之事,鬧得越來越大,你打算如何處理?」

  「現在這情形,其實我早有預料,真要處理起來,其實也不難。」江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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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想怎麼做?」李二連忙問道。

  老實說,如今的大唐,一日三變。

  很多情況,都是李二都沒有預料到的,他也是摸著石頭過河。

  如果江辰能夠有好的辦法,那再好不過。

  「資本本來便貪得無厭,如今門閥世家掌握了這種東西,更是化身成為吃人的巨獸!毫不誇張的說,若是不加以制止,很快大唐便會生靈塗炭!」江辰輕聲說道。

  聞言,李二悚然一驚。

  隨即,他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狂喜之意。

  聽這意思……江辰要對五姓七望動手?

  若是江辰準備對五姓七望下手,李二絕對會鼎力支援。

  沒辦法,李二苦門閥已久!

  門閥世家,趁著過去數百年諸夏之地動盪不安的時機,攫取了眾多利益。

  大唐立國之後,李淵為了迅速掌控全國,在地方設立宗正卿、宗師等職務。

  這些位置,基本上都被盤踞在地方的世家壟斷,以至於其權力還在正統的地方官員之上。

  李二登上皇位,接手的就是這樣一個爛攤子。

  門閥世家影響朝政,主要依靠的就是流行了上千年的察舉制。

  為此,李二著手對前隋流傳下來的科舉制進行改革。

  與此同時,他還下令讓高士廉重修《氏族志》。

  然而,高士廉修來修去,依舊將五姓七望列入甲等。

  李二勃然大怒,怒罵高士廉不知道什麼是輕什麼是重。

  在李二看來,自魏晉以後,各大門閥就是一群躺在祖宗榮光上混吃等死的廢物點心。

  他們對大唐沒有寸功,卻享受著榮華富貴,憑什麼?

  可高士廉再次重修《氏族志》,儘管淘汰了很多小世家,但五姓七望依舊位列其中。

  高士廉心裡也苦啊……

  他確實也算位高權重,但在門閥世家面前,算個嘚兒……李二手下的高官,功勞大如房玄齡、杜如晦這樣的人,面對門閥世家的時候,也自認是個弟弟。

  他們千方百計,花費大量的錢財,只為能夠與這些世家通婚。

  真要得罪了這些人,那無異於捅了馬蜂窩!

  這件事情搞到最後,讓李二都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之感。

  最後,只能是不了了之。

  李二是皇帝,對於朝政也不能一言而決。

  他能夠做的,只是在朝堂之上儘量使用有功、有能之臣。

  想要根除門閥世家,他也無能為力。

  但門閥世家卻一點都不著急。

  你李二清高,你了不起,你在位的時候手底下有一群小弟擁護你,幫襯你。

  但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搞不定你李二,我們還搞不定你手底下的臣子?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等人,都與我們聯姻。

  你李二也不可能真的活一萬年吧?

  等你噶了,這個天下,又是我們的天下!

  數百年來,皇帝來來去去的,我們見多了。

  不管哪朝哪代,彎彎繞繞一圈,最終還不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李二深知五姓七望所想,但是,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平時閒暇下來,每次想到這件事情,他就愁得腦殼痛。

  現在突然聽到江辰似乎是想對五姓七望下手,李二立馬就興奮起來。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江辰未必做不到!

  其實,仔細想想,過去江辰想要做的事情,似乎還沒有做不成的。

  「想要做成這件事情,還需要請陛下的幫助。」江辰笑著說道。

  李二連忙道:「你儘管放手施為,要什麼,朕都許你!」

  ……

  翌日,清早。

  江辰一改常態,突然上朝。

  大殿之上,江辰獨自站在最前的位置,閉目養神。

  在他身後,文武百官神色各異的看著他的背影。

  文官佇列,高士廉湊到長孫無忌身後,有些心慌的開口。

  「無忌啊,我怎的感覺涼颼颼的。」

  長孫無忌抬了抬眼皮,瞅了高士廉一眼。

  「今日朝會,只帶眼睛和耳朵,莫要張嘴。」

  提點了自家舅舅一句,長孫無忌便也學著江辰,微微閉上眼睛。

  聽到長孫無忌這話,高士廉覺得渾身更加寒冷了。

  此時,高士廉為禮部尚書,加封同中書門下三品,也算是一朝宰輔。

  但老實說,他在這大唐的朝堂上,混得還是有些戰戰兢兢的。

  說起來也是倒霉,高士廉出身渤海高氏,論門第也算是望族。

  前隋時,他就是文官,不通軍事。

  一開始他看好蕭銑,直到武德五年才歸附大唐。

  若非在李二殺兄宰弟之時,積極出謀劃策,此時朝堂上當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別看他是一手帶大長孫無忌和長孫無垢兩人的親舅父,但李二對他真的沒多少情誼,就是將他當做一個筆桿子來用的……

  後來他還因為一件小事,被貶為益州長史,這就是根基不牢的表現。

  如今雖然重新回到朝堂,可是高士廉依舊謹小慎微。

  在朝堂上,高士廉一直都謹小慎微,見誰都笑呵呵的。人們都說他氣量寬廣?

  屁!

  那都是被逼的!

  如今,高士廉已經年近古稀,幹啥都不爭不搶。

  對朝堂上雲波詭譎的鬥爭,也都看淡了。

  只是最近江辰對門閥世家宣戰,因為高士廉之前奉命編撰過《氏族志》,所以對此事頗為關注。

  今天江辰一改常態上朝,就讓高士廉有些驚訝。

  對這位大唐唯一的異姓王,高士廉當然只知甚深。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天賦絕倫之輩,但論能力,首推江辰為第一。

  這位還不到而立之年的駙馬,在高士廉眼中,毫無疑問是驚艷千古的人物。

  但即便是江辰,對上五姓七望,高士廉覺得也沒有多少勝算。

  一個人的驚才絕艷,憑什麼能抵得過七個龐大世家的千年積累呢?

  就連李二,面對世家也無能為力,永樂王為何這麼想不開?

  話雖如此,但高士廉心中也清楚,從江辰在工廠門前張貼告示,表露出對門閥世家不滿的那一刻開始。

  大唐便註定將迎來一場激烈的朝爭!

  這些年,雖然江辰閉門不出,但是他的聲望卻一日盛過一日。

  閉門養望,如此奇事,千古以來,也只有江辰一人而已。

  無論是誰,此時對上江辰,都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正因為如此,往日朝會前,喧囂一片的大殿上,此時鴉雀無聲。

  所有五姓七望的官員,眼中都是如臨大敵之色。

  就連平日嘻嘻哈哈慣了的那群武將,此時也都眼觀鼻,鼻觀口,一言不發。

  這種氛圍,是個人都能夠感受到壓力,更不要說是人老成精的高士廉了。

  這便是永樂王之威啊……

  想到此處,高士廉深深看了一眼一絲不動,獨自站立在群臣前面的江辰。

  不多時,八名金吾舉著儀仗魚貫而出。

  有內謁站在金鑾之上,高聲宣布聖殿。

  隨後,便看到李二緩步走了出來,坐在龍椅上。

  「眾卿,有事自出班稟報,無事便散了吧。」李二懶洋洋的說道。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而是將目光看向最前方的江辰。

  江辰終於睜開了眼睛,走出班列。

  「陛下,我有事說。」

  李二哈哈大笑道:「江卿上殿,倒是奇事。你可是大唐的祥瑞,朕記得上次你上殿之後,便率軍出征靖平西北。不知這次,又會給朕何等驚喜?」

  「陛下,自我開設各類工廠以來,民間效仿者雲集。工廠效率遠勝手工勞作,我本以為此舉對百姓而言乃是福音。」

  江辰嘆了口氣,然後回頭,視線從眾臣臉上一一掃過。

  「但萬萬沒想到,那些跟風者畫虎不成反類犬,肆意壓榨百姓,以至於釀成慘禍。此事,我心中難安。」

  李二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所說的,可是數日前曲江廠房之事?」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江卿,據朕所知,工廠所用的器械遠超人力,一時不察,有所失誤也是在所難免……」李二假惺惺的辯解道。

  江辰冷哼一聲,說道:「陛下,初公主府的工廠,其餘工廠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都將做工的百姓當做牲口使喚。所有工廠,都是日夜不停接連運轉,普通人根本忍受不了如此高強度的勞作。」

  「時間長了,陛下口中的失誤,就在所難免。若是此時不加以制止,日後類似的情況會越來越多。」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永樂王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據我所知,曲江邊工廠足有數十家,一年之中也只出過一次事情而已。大唐境內,類似的工廠更是不知凡幾,卻從未聽說過此類事情。」

  江辰循聲看去,就看到一個一臉皺紋,渾身乾瘦的老頭站在自己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