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坐下,翻看了一會兒。
隨後,他一直淡然的臉色,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
「捧殺我?」江辰嗤笑了一下。
這些奏摺,沒有一個是彈劾江辰的,反而都是為他歌功頌德。
世家大族嘛,老祖宗都是靠筆桿子吃飯的,在這方面的素質極其過硬。
很多奏摺都寫得文采斐然,誇讚江辰的那些話,極其肉麻。
以至於,以江辰如今的心境,看了都有一些不好意思。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李二不屑的撇了撇嘴。
隨後,他又問道:「工廠之事,鬧得越來越大,你打算如何處理?」
「現在這情形,其實我早有預料,真要處理起來,其實也不難。」江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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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想怎麼做?」李二連忙問道。
老實說,如今的大唐,一日三變。
很多情況,都是李二都沒有預料到的,他也是摸著石頭過河。
如果江辰能夠有好的辦法,那再好不過。
「資本本來便貪得無厭,如今門閥世家掌握了這種東西,更是化身成為吃人的巨獸!毫不誇張的說,若是不加以制止,很快大唐便會生靈塗炭!」江辰輕聲說道。
聞言,李二悚然一驚。
隨即,他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狂喜之意。
聽這意思……江辰要對五姓七望動手?
若是江辰準備對五姓七望下手,李二絕對會鼎力支援。
沒辦法,李二苦門閥已久!
門閥世家,趁著過去數百年諸夏之地動盪不安的時機,攫取了眾多利益。
大唐立國之後,李淵為了迅速掌控全國,在地方設立宗正卿、宗師等職務。
這些位置,基本上都被盤踞在地方的世家壟斷,以至於其權力還在正統的地方官員之上。
李二登上皇位,接手的就是這樣一個爛攤子。
門閥世家影響朝政,主要依靠的就是流行了上千年的察舉制。
為此,李二著手對前隋流傳下來的科舉制進行改革。
與此同時,他還下令讓高士廉重修《氏族志》。
然而,高士廉修來修去,依舊將五姓七望列入甲等。
李二勃然大怒,怒罵高士廉不知道什麼是輕什麼是重。
在李二看來,自魏晉以後,各大門閥就是一群躺在祖宗榮光上混吃等死的廢物點心。
他們對大唐沒有寸功,卻享受著榮華富貴,憑什麼?
可高士廉再次重修《氏族志》,儘管淘汰了很多小世家,但五姓七望依舊位列其中。
高士廉心裡也苦啊……
他確實也算位高權重,但在門閥世家面前,算個嘚兒……李二手下的高官,功勞大如房玄齡、杜如晦這樣的人,面對門閥世家的時候,也自認是個弟弟。
他們千方百計,花費大量的錢財,只為能夠與這些世家通婚。
真要得罪了這些人,那無異於捅了馬蜂窩!
這件事情搞到最後,讓李二都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之感。
最後,只能是不了了之。
李二是皇帝,對於朝政也不能一言而決。
他能夠做的,只是在朝堂之上儘量使用有功、有能之臣。
想要根除門閥世家,他也無能為力。
但門閥世家卻一點都不著急。
你李二清高,你了不起,你在位的時候手底下有一群小弟擁護你,幫襯你。
但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搞不定你李二,我們還搞不定你手底下的臣子?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等人,都與我們聯姻。
你李二也不可能真的活一萬年吧?
等你噶了,這個天下,又是我們的天下!
數百年來,皇帝來來去去的,我們見多了。
不管哪朝哪代,彎彎繞繞一圈,最終還不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李二深知五姓七望所想,但是,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平時閒暇下來,每次想到這件事情,他就愁得腦殼痛。
現在突然聽到江辰似乎是想對五姓七望下手,李二立馬就興奮起來。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江辰未必做不到!
其實,仔細想想,過去江辰想要做的事情,似乎還沒有做不成的。
「想要做成這件事情,還需要請陛下的幫助。」江辰笑著說道。
李二連忙道:「你儘管放手施為,要什麼,朕都許你!」
……
翌日,清早。
江辰一改常態,突然上朝。
大殿之上,江辰獨自站在最前的位置,閉目養神。
在他身後,文武百官神色各異的看著他的背影。
文官佇列,高士廉湊到長孫無忌身後,有些心慌的開口。
「無忌啊,我怎的感覺涼颼颼的。」
長孫無忌抬了抬眼皮,瞅了高士廉一眼。
「今日朝會,只帶眼睛和耳朵,莫要張嘴。」
提點了自家舅舅一句,長孫無忌便也學著江辰,微微閉上眼睛。
聽到長孫無忌這話,高士廉覺得渾身更加寒冷了。
此時,高士廉為禮部尚書,加封同中書門下三品,也算是一朝宰輔。
但老實說,他在這大唐的朝堂上,混得還是有些戰戰兢兢的。
說起來也是倒霉,高士廉出身渤海高氏,論門第也算是望族。
前隋時,他就是文官,不通軍事。
一開始他看好蕭銑,直到武德五年才歸附大唐。
若非在李二殺兄宰弟之時,積極出謀劃策,此時朝堂上當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別看他是一手帶大長孫無忌和長孫無垢兩人的親舅父,但李二對他真的沒多少情誼,就是將他當做一個筆桿子來用的……
後來他還因為一件小事,被貶為益州長史,這就是根基不牢的表現。
如今雖然重新回到朝堂,可是高士廉依舊謹小慎微。
在朝堂上,高士廉一直都謹小慎微,見誰都笑呵呵的。人們都說他氣量寬廣?
屁!
那都是被逼的!
如今,高士廉已經年近古稀,幹啥都不爭不搶。
對朝堂上雲波詭譎的鬥爭,也都看淡了。
只是最近江辰對門閥世家宣戰,因為高士廉之前奉命編撰過《氏族志》,所以對此事頗為關注。
今天江辰一改常態上朝,就讓高士廉有些驚訝。
對這位大唐唯一的異姓王,高士廉當然只知甚深。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天賦絕倫之輩,但論能力,首推江辰為第一。
這位還不到而立之年的駙馬,在高士廉眼中,毫無疑問是驚艷千古的人物。
但即便是江辰,對上五姓七望,高士廉覺得也沒有多少勝算。
一個人的驚才絕艷,憑什麼能抵得過七個龐大世家的千年積累呢?
就連李二,面對世家也無能為力,永樂王為何這麼想不開?
話雖如此,但高士廉心中也清楚,從江辰在工廠門前張貼告示,表露出對門閥世家不滿的那一刻開始。
大唐便註定將迎來一場激烈的朝爭!
這些年,雖然江辰閉門不出,但是他的聲望卻一日盛過一日。
閉門養望,如此奇事,千古以來,也只有江辰一人而已。
無論是誰,此時對上江辰,都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正因為如此,往日朝會前,喧囂一片的大殿上,此時鴉雀無聲。
所有五姓七望的官員,眼中都是如臨大敵之色。
就連平日嘻嘻哈哈慣了的那群武將,此時也都眼觀鼻,鼻觀口,一言不發。
這種氛圍,是個人都能夠感受到壓力,更不要說是人老成精的高士廉了。
這便是永樂王之威啊……
想到此處,高士廉深深看了一眼一絲不動,獨自站立在群臣前面的江辰。
不多時,八名金吾舉著儀仗魚貫而出。
有內謁站在金鑾之上,高聲宣布聖殿。
隨後,便看到李二緩步走了出來,坐在龍椅上。
「眾卿,有事自出班稟報,無事便散了吧。」李二懶洋洋的說道。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而是將目光看向最前方的江辰。
江辰終於睜開了眼睛,走出班列。
「陛下,我有事說。」
李二哈哈大笑道:「江卿上殿,倒是奇事。你可是大唐的祥瑞,朕記得上次你上殿之後,便率軍出征靖平西北。不知這次,又會給朕何等驚喜?」
「陛下,自我開設各類工廠以來,民間效仿者雲集。工廠效率遠勝手工勞作,我本以為此舉對百姓而言乃是福音。」
江辰嘆了口氣,然後回頭,視線從眾臣臉上一一掃過。
「但萬萬沒想到,那些跟風者畫虎不成反類犬,肆意壓榨百姓,以至於釀成慘禍。此事,我心中難安。」
李二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所說的,可是數日前曲江廠房之事?」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江卿,據朕所知,工廠所用的器械遠超人力,一時不察,有所失誤也是在所難免……」李二假惺惺的辯解道。
江辰冷哼一聲,說道:「陛下,初公主府的工廠,其餘工廠為了獲取更大的利益,都將做工的百姓當做牲口使喚。所有工廠,都是日夜不停接連運轉,普通人根本忍受不了如此高強度的勞作。」
「時間長了,陛下口中的失誤,就在所難免。若是此時不加以制止,日後類似的情況會越來越多。」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永樂王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據我所知,曲江邊工廠足有數十家,一年之中也只出過一次事情而已。大唐境內,類似的工廠更是不知凡幾,卻從未聽說過此類事情。」
江辰循聲看去,就看到一個一臉皺紋,渾身乾瘦的老頭站在自己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