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啊,父皇最近政務繁忙,好久沒去探望你。你最近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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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小心翼翼看著長樂,臉色有些緊張,但又極力想要展現出對長樂的關心。
看到李二這幅模樣,長樂心裡不禁揪了起來。
這幾年,李二幾乎沒怎麼去公主府走動,父女假的關係,早已一落千丈,幾乎掉至冰點!
以至於,長樂已經不太記得,上一次父皇關心自己的生活,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此時,長樂突然發現,自己的父皇,兩鬢已經生出了一些白髮。
而跟自己說話的時候,明明是正常的關心,卻略帶一些恭維的感覺。
長樂心中一軟……父皇,他也開始變老了啊……
「謝謝父皇關心,我相公對我很好,澈兒也平安健康,女兒過得很是舒心。」長樂輕聲說道。
李二點了點頭。
大殿之中,又陷入了沉寂。
過了一會兒,李二才憋出一句話來。
「府上可有什麼缺的?父皇給你……」
說到這裡,李二忍不住老臉一紅,及時停口。
現在的公主府,是真正的富可敵國,能缺啥東西?
「宮裡有好多番邦進獻來的新奇玩意,你去挑挑,有看上眼的便直接拿走……」
李二說著,竟然一刻也等不及,就要出門招呼內侍去拿番邦的貢單。
他剛走幾步,就被長樂一把拉住。
「父皇,真的不用了……」長樂語氣之中有些嘆息的說道。
李二愣了愣,隨後假裝生氣道:「就算你和江辰看不上那些東西,待回去給澈兒玩耍也是可以的,我送自己外孫幾個新奇的玩意,你都要阻攔?」
話似乎不客氣,可是李二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著長樂的臉色,生怕她不悅。
長樂心裡有些堵得難受。
當初,父皇對相公心生顧忌,兩人的關係變得冷淡下來。
可仔細說起來,其實這幾年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明明從未有過實質的衝突,父皇和自己的關係,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長樂不再反對,李二顯得很是興奮。
他拿來番邦上貢的那些禮單,又拿起毛筆在上面畫氣圈來。
過了好久,他才停下筆,喚來內侍。
「去,把這些東西都送去公主府上。」
隨後,李二扭過頭看向長樂,臉上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大唐領土擴張太快,治地安民均需要朝堂扶持,如今父皇也是捉襟見肘,國庫里也沒什麼東西了。要不然,也不會給你這些玩物……」
待長樂離開之後,李二臉上的緊張和忐忑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公主府不缺錢,我給那些稀罕東西,說起來比錢財貴重多了,想來……江辰應該會滿意吧?」李二喃喃自語。
顯然,他將長樂說的事情當做了生意。
翌日。
早朝之後,長孫無忌來到皇宮。
這幾日長孫無垢偶感風寒,長孫無忌作為她的嫡親兄長,頻繁入宮探望。
身為凌煙閣第一功臣,長孫無忌依靠的,可不僅僅是功勞。
妹妹這個皇后,是長孫無忌來維繫長孫氏與皇家的重要紐帶。
有事沒事,都會打著探望妹子的幌子入宮,和李二聯絡感情。
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看過長孫皇后之後,長孫無忌便去到李二所在的武英殿,想要與李二閒聊一番。
別看李二和長樂說國庫空虛,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大唐已經窮到了國庫里能跑耗子。
但實際上,民間卻十分富足。
這幾年,大唐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國庫里確實沒錢,不過都是被花了出去。
就如同後世的國家預算一般。
對於一個國家而言,只有花出去的錢,才有價值。
隨著花錢越來越多,大唐的君臣逐漸也明白了這個道理。
所以,李二對於國庫的空虛並不在意。
從某種程度上說,如今的大唐,算是藏富於民。
只要有需要,能夠立刻就將國庫填滿。
這有什麼好發愁的?
以至於,長孫無忌這個中書令,這段時日過得十分滋潤。
這人啊,心情好了,一切都會好。
最近這幾次和李二的私聊,可謂是君臣盡歡。
長孫無忌本以為,這次也不會例外。
然而……
長孫無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入偏殿。
「無忌來了?」李二抬了抬眼皮說道。
隨後,他便又低下頭,忙自己的事情。
當下,長孫無忌心裡就咯噔一聲。
他站在那裡,心裡尋思著,最近自己做了什麼事情讓李二不滿。
前幾天兩人見面的時候,李二還與自己談笑風生。
最近風平浪靜的,也沒什麼大事,更不可能做錯什麼了。
算了,以不變應萬變吧。
長孫無忌氣定神閒,一點都沒有被李二晾著的惶恐。
過了小半個時辰,李二這才將最後一本奏摺丟到案几上,然後抬起頭。
「我聽說,最近宗正少卿頗為活躍?」李二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壞了!
長孫無忌一下子就懵了。
他確信自己這邊肯定不可能出問題,但兒子有沒有幹啥混帳事,這可真就說不準了。
尤其是,這一次李二直接叫了長孫沖的官職。
看來,這問題不小……
「陛下,不知您指的是何事……」長孫無忌小心翼翼的問道。
李二冷笑一聲。
「他飲宴不斷,逢人就說江辰的不是。無忌啊,朕想了許久,都沒有想明白,江辰到底哪裡得罪他了?」
瞬間,長孫無忌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長孫沖與太子李承干交好。
自從江辰從西域回來之後,李承干便看江辰橫豎不順眼。
老實說,長孫無忌其實也理解李承乾的想法。
李承干是李二的嫡長子,長孫無忌的親外甥。
長孫無忌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
這孩子什麼都好,只是或許是李二對其管教太嚴厲了,以至於性格有些偏激。
江辰立了那麼大的功勞,但平素又不喜交際。
根據李承乾的說法,就是江辰對他這個太子沒有絲毫的恭敬之心,居功自傲。
長孫沖是李承乾的鐵桿支持者,兩人交好長孫無忌也是樂見其成。
畢竟舔好李承干,長孫氏至少還能夠再興旺五十年。
這種買賣,怎麼看都不會虧本,何樂而不為?
因為長樂的事情,長孫沖本來便與江辰有矛盾。
後來又加上一個李承干,那長孫沖在人前能說江辰一句好話嗎?
「陛下……臣教子無方!」長孫無忌人老成精,自然知道如今的江辰如日中天不能得罪。
李二看著面前頗為惶恐的長孫無忌長長嘆了一口氣。
「無忌……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好好想想…」李二沉吟半天。
「我這女婿,心中真的可需在意皇權?」
這種話從李二嘴裡說出來,實在是殊為難得,也就是長孫無忌是李二的小舅子,二人本就是髮小,李二才能夠如此推心置腹。
坐在皇帝的位置上,李二當然希望一切事情都如他所願,當然希望江辰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甚至希望江辰是一個頭腦簡單的莽夫,甚至希望江辰是一個愚忠的,可以用金錢和權勢滿足的粗鄙之人。
可是李二很清楚,江辰不在乎!
也正因為如此,李二就必須在乎江辰的感受,很憋屈,可是很無可奈何,他沒有掀桌子的能力,而江辰有。
「陛下……臣……知道了!」長孫無忌重重點頭。
「不管江辰在乎與否,總得拿出來態度,畢竟形勢比人強……」李二苦笑了一下。
「我已經禁足承干一月稍作處罰,沖兒那邊,便降爵三級,罰俸一年吧。」李二開口說道。
不管怎麼說,態度得做足。
李二不希望這些微末的小事成為江辰的芥蒂,甚至是發難的藉口。
「臣教導無方,使陛下為難了,臣回去以後,必定好好教導沖兒。」長孫無忌面上沒有任何不悅。
實際上所謂的降爵三級,罰俸一年,真就是做個樣子。
畢竟長孫家家大業大,罰俸一年不疼不癢,至於爵位?
長孫沖哪怕爵位被一削到底,以後也會繼承他的爵位。
李二能夠推心置腹的對自己說這些話,才是真正的信任。
李二點了點頭,看著長孫無忌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惆悵。
事實上,對於江辰這個不穩定因素,李二太想對他做出限制了。
可惜……他找不到任何方法。
「白玉京……」
「江辰……」
李二搖頭嘆氣,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一切態度做足,這就是他最大程度的努力,至於其他的,得看江辰。
「父親!這是為何?」
剛剛還在參加詩會的長孫沖被長孫無忌怒氣沖沖的帶回,強按著跪在長孫無忌面前。
「逆子!你於國無存功,於民無寸用,安敢詆毀永樂王?」
長孫無忌不是不明白自家兒子的心路歷程,畢竟再沉穩的老年人也都年輕過。
只是生來榮華富貴,出生在羅馬宮殿的長孫沖很明顯腦子就顯得沒那麼精細。
是,長孫沖或許就是爭風吃醋!
畢竟他曾經的未婚妻嫁給了一介白身!
畢竟他看不起的農夫在詩文一道將他碾壓成了渣渣。
畢竟他第二個婚約物件高陽公主因為江辰的原因被遠嫁國外!
從小錦衣玉食順風順水沒經歷過半點挫折的長孫衝心有怨憤很正常。
可是!
江辰是什麼人?
長孫無忌很明白李二的感受,畢竟哥倆可以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莫說江辰於國於民立下大功,名聲如日中天。
江辰的一身勇力哪怕李二都不得不忌憚。
自己的兒子,又憑什麼?
本以為提點過一次,自家兒子會收收性子,沒想到的是長孫沖居然還敢詆毀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