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
李二突然宣布,舉行大朝會。
凡是在長安的七品以上的官員,全部被召入宮。
按照以往的經歷,凡是這種規模的朝會,一般不吵個一天是下不來的。
但這次大朝會,過程卻非常的短小。
朝會結束之後,大唐龐大的中央機構迅速運轉起來。
僅僅是過了幾個時辰,中書省接連頒布了幾道需要昭告天下的皇帝旨意。
第一條旨意,便是命令在全國推廣兩種新糧。
旨意直達州縣,並派出專門的監督新糧推廣的官員,迅速趕往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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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是駙馬江辰進獻新糧有功,皇帝命閻立本畫像,褚遂良題額,將其畫像送往凌煙閣。
第三條,大赦天下!
三道旨意接連發出,立馬震驚天下。
接下來的幾日,民間議論紛紛。
三道旨意之中,百姓們一開始最關注的,並非是新糧推廣,也非大赦天下,而是駙馬江辰,直入凌煙閣。
眾所周知,凌煙閣內,供奉了二十四位開國功臣的畫像。
他們中的每一位,幾乎都是跟著李二征戰半生。
不知道付出了多少艱辛,才得到瞭如今的榮耀。
儘管江辰詩才冠絕天下,但詩才這種東西,並非功勞。
憑什麼因為他進獻了兩種新的糧食,就可以與那些勞苦功高的大佬相提並論?
新糧嘛,對於把種地鐫刻到基因中的諸夏百姓來說,其實沒有多大的威懾力。
自神農分五穀之後,幾千年來,諸夏之地上出現的新糧還少嗎?
這種事情,百姓們幾乎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一時之間,幾乎是所有人,都覺得江辰功不配位。
但是極為詭異的是,往日為了一點小小的利益,都能夠吹鬍子瞪眼,吵上好幾天的朝堂大佬們。
這一次,卻像是同時被施展了禁言術一般。
沒有一個人,對此表示異議!
隨著介紹新糧的告示,貼遍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的議論聲,幾乎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畝產3000斤的土豆!
畝產5000斤的紅薯!
如此駭人的產量,儘管切切實實的出現在了朝廷廣而告之的告示之中。
所有得知這個訊息的人,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朝廷是不是在告示中標記錯了數字!
自古以來就靠躬耕求生的百姓們,還從來沒敢做過這樣的美夢。
直到官府派人反覆解釋之後,他們才逐漸相信了這件事情。
頓時,百姓們被這突然從天而降的幸福給砸暈了!
畝產數千斤啊的糧食,這怎麼吃得完啊?
這幾日,長安城,直接陷入了歡樂的海洋之中。
並且,隨著告示張貼到各個州府,這種沸騰之勢,愈演愈烈。
大唐的每一個縣衙的門檻,都被領取糧種的百姓們給踩爛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知道,江辰為何能夠直入凌煙閣。
天下萬民,對江辰感恩戴德。
不知道為何,李淳風對李二說過的話,又恰逢其時的突然流傳開來。
一時間,江辰是祥瑞的這個說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不管是什麼時代的人,總能夠為自己深信不疑的東西,找到最合理的解釋。
有好事者總結了一下江辰這一年的經歷,然後忍不住大吃一驚!
先是以一介農夫之身,被李二選中,成為駙馬。
那個時候全長安城的百姓,都認為他就是一個沖喜工具人,天字第一號的倒霉蛋。
誰能想到,他到了公主府,還沒幾個月,長樂公主直接就康復了。
就在其他人嫉妒他天降鴻運,只是一個走了個狗屎運的普通農夫的時候。
他卻一鳴驚人,突然展露出冠絕天下的詩才。
那一夜,整個長安城,都因他的詩作而閃耀!
如今,他更是拿出了畝產數千斤的糧種新糧。
可以想像,從此以後,大唐的天下,再無飢謹之憂!
一樁樁一件件,讓人忍不住細思極恐。
在民間,活過百歲的,便能夠被人稱作人瑞,活過一百一十歲,便被稱作超級人瑞。
因為他們代表了人們對長壽的憧憬與祝福。
想要做人瑞,只要活得夠長就可以。
這種人雖然不多,但也不至於太少。
但江辰這樣的人,卻是前所未見!
而且,他是實實在在做出了惠及萬民,造福萬代的好事。
這樣的人,都不能稱作祥瑞,還有什麼人敢自稱祥瑞父?
有這些事跡打底,很多人甚至已經開始稱呼江辰是來自天上的謫仙。
一些迷信的百姓,甚至還給江辰立了生祠。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有樣學樣。
想想也是,江辰不管是運氣還是詩才,或者是功績、地位,幾乎都完美滿足了大唐人對「成功人士」的定義。
他的成功,還是全方位無死角的那種。
無論是求名還是求才,抑或是單純的想沾沾運氣,拜一拜總歸沒錯。
總而言之,心誠則靈嘛!
這種現象一起,很快就蔚然成風。
以至於江辰剛剛聽到的時候,都是哭笑不得。
秋風蕭瑟,長安城郊。
萬年縣與長安縣的交匯處的田地中,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朱老三,你個狗入的,本官記得昨日你兒子便已領取了神糧糧種,你今日又來作甚?」
萬年縣主簿看著自己面前不斷作揖的老漢,沒好氣的罵道。
衣襟敞開,露出被太陽曬得黑黝黝的乾瘦胸膛的老漢朱老三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大人,我與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早已經分家了,他領的是自個兒的,算不到小老兒頭上啊!」
萬年縣主簿直接就被氣笑了。
「本官一年之中,有大半年在鄉間走訪,你家是啥情況,還能瞞得過本官的眼睛?」
「況且,你兒子昨日領取的糧種之中,便有你的。莫不是你被豬油蒙了心,想要在本官這裡,誆騙糧種?」
如果是以往,主簿發怒,普通老百姓早就有多遠跑多遠了。
但此時朱老三皺巴巴的臉上,滿是哀求之色,只是不斷點頭哈腰,出言哀求。
他身後的鄉親們,也都起鬨起來。
「朱老三,昨日你兒子拿回去的糧種,莫不是又被你那貪吃的兒媳吃了?」
這話一出,頓時周圍就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朱老三非但沒有覺得丟人敗興,反而眼前一亮,臉上流露出一抹狡黠之色。
他沒有出言反駁,反而是長嘆一聲,一副唉聲嘆氣的模樣。
「不是吧,你家的糧種,真的被吃了?」
「你兒子最是孝順,有啥吃的都會緊著你。你倒是跟我們說說,那神糧是什麼滋味?」
朱老三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微微閉上眼睛,一臉回味的模樣。
「不瞞你們,老漢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那等美味!」
當下,周圍的人又是驚嘆又是羨慕。
朱老三這拙劣的演技,當然騙不過萬年縣主簿。
不過,他也知道,朱老三這麼想,無非是想多拿一點糧種罷了。
糧種珍貴,哪怕是長安百姓,都是按人頭配額,斷然沒有多給的道理。
不過,眼前的朱老三家的情況,卻有些不同。
這老東西一輩子生了四個兒子,其中有三個兒子,都在戰場上死掉了,只剩下一個兒子在家中奉養雙親。
更要命的是,再下一輩兒,還有十多個還未滿十歲的孫子孫女。
家中壯勞力只有兩人,縱然三個兒子的軍功換了不少田畝,日子也過得捉襟見肘,糧食總是不夠吃。
想了想,主簿拿出一個小布袋,丟給朱老三。
「這些糧種,都是陛下親自耕種所出。陛下惦念著你們這些泥腿子,自己都捨不得食用,你這老東西卻提前享受了一回。」
說到這裡,主簿笑罵了一聲:「拿著你家的糧種,趕緊滾蛋!」
朱老三一張老臉,頓時綻放出如同乾癟的菊花一般的笑容。
他領了糧種,又似模似樣朝著皇宮的方向梆梆磕了三個響頭,隨後便歡天喜地離去。
這時,主簿扭過頭惡狠狠看向周圍領糧種的百姓。
「你們也莫要覺得本官偏心,誰要是如同朱老三一般,有三個兒子為國捐軀,本官也不介意多給你們一些好處。」
聽到這話,剛才還蠢蠢欲動的百姓,立馬就安分下來。
不知不覺,日影西斜。
忙碌了一天的萬年縣主簿,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準備回家。
這個時候,他便看到對面走來一行人,為首的正是長安縣的主簿。
長安、萬年兩縣,同屬京畿縣治。
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為了天下第一縣的名頭,爭鬥得厲害,是一對老冤家了。
兩位主簿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冷哼一聲。
見對方走遠的背影,萬年縣主簿不屑一笑。
他低下頭,動作輕柔的撫摸著堆在牛車上的糧種。
對方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昂,卻不知,這次萬年縣分下來的糧種,要比他長安縣多了足足兩成。
說起來犧惶啊,為了多出來的這兩成,自家上官專程跑到求了四五天。
堂堂從六品的縣令,撒潑打滾,哭得像個月子裡的娃,這才讓縣令那擔任屯田郎中的姐夫鬆了口。
多兩成的糧種,那明年萬年縣的產出,就會比長安縣多數十萬斤。
你長安縣拿什麼跟我們比?
萬年縣主簿抬起頭來,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田地。
但是,他彷佛已經看到了明年,土豆、紅薯堆積如山的場景。
雖然秋糧已收,田地裡面空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