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好一個雲遊!

  「理解。」孫思邈聳聳肩:「原來我遇到這種事,也挺難受,不過生老病死見多了,也就看開了。」

  「原來我還沒修道的時候,遇到這種明明知道是什麼病,卻救不了,也很無力。」

  「後來隋末的時候,遊歷中原,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了。」

  「後來就開始修道了,不是為了什麼虛無縹緲的長生,只是為了讓內心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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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多人,都救不了,那就只能誦誦經文,求個心安。」

  李淵嘆氣,轉身走出了門,朝著樓梯口喊了一聲。

  「觀音婢,你跟程家夫人誰先上來?」

  長孫無垢抬頭看了一眼,回了一嗓子。

  「父皇,先讓程夫人上去。」

  「妾身這一節,可以最後。」

  這話出來,程孫氏愣了一下。

  「皇后娘娘……」

  「娘娘您先……」

  長孫無垢搖頭,擺了擺手。

  「程夫人先,一會診完了,還得出宮,本宮診完了若是晚,還可以在大安宮住下。」

  程孫氏推不過。

  沖長孫無垢一禮,站起身上了樓。

  程處默扶他娘,程處亮跟在後頭。

  二樓辦公室,程孫氏坐下,朝著孫思邈微微頷首。

  「孫先生,勞煩您了。」

  孫思邈號脈,號完了,搖搖頭。

  「程夫人。」

  「您這身子……」

  「好好養,還能活一年。」

  「最多一年。」

  「再多,神仙也難治。」

  程孫氏聽完,嘆了口氣,一滴淚順著眼角滴落。

  片刻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小帕子,擦了擦眼角,抿著嘴笑了笑。

  「孫先生話說得穩。」

  「老身這一年多,自己也覺得不對。」

  「今日得您一句話,反倒……」

  「反倒能安排了。」

  「有勞神醫……」

  程處默在門縫裡聽到對話,站在那咬著牙,一動不動。

  程處亮哇地一聲就哭出聲來,程處默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朝著看過來的李淵點了點頭。

  「太上皇,弟弟不懂事,驚擾了太上皇。」

  李淵擺了擺手,靠在牆上,繼續閉目。

  孫思邈又低頭寫了個方子,寫完之後,朝著門外招了招手。

  「外面那小子進來。」

  程處默轉頭看了一眼小扣子,把程處亮遞了過去。

  「小扣子總管,勞煩您幫我看一下弟弟。」

  小扣子接過程處亮,目送程處默進了屋。

  孫思邈拿起藥方子吹了吹,折了起來,遞了過去。

  「令堂這藥,你跟你爹商量,從今晚起,每日兩服。」

  「牢記,不可行房事,不可生氣。」

  「這一年裡多陪她。」

  程處默接方子,手攥的方子破了個角,深吸一口氣,衝著孫思邈,深深一禮。

  程孫氏朝著李淵行了一禮。

  「太上皇,吾等告退。」

  李淵點頭。

  「夫人慢走,日後但有不適,來大安宮找孫先生就是。」

  程孫氏點頭。

  兩人轉身,走向門口。

  程孫氏從小扣子手裡接回程處亮,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處亮,站直了,不准哭,憋回去。」

  程家三人出門。

  大廳裡頭只剩下長孫無垢母子。

  外頭天徹底黑了下來,李淵側頭看了看,吩咐道。

  「小扣子,去叫大勺準備飯菜,順便把觀音婢叫上來,一會給觀音婢號完脈就吃飯。」

  小扣子點頭,下了樓。

  沒一會,長孫無垢帶著兩個孩子走了上來。

  孫思邈喝完最後一口水,放下碗。

  「皇后娘娘,請。」

  長孫無垢把右手放在了桌上,輕輕閉上眼,平穩著呼吸。

  孫思邈右手捏著長孫無垢的手腕,朝著李承乾喊了一聲。

  「太子,過來。」

  李承乾走到另一邊,伸出手腕,孫思邈輕輕閉上眼,過了一會,鬆開了捏在李承乾手腕上的手,抬眼看了看李麗質。

  「公主,過來。」

  李麗質看了一眼李淵,走到桌案前,緩緩伸出手。

  號了好一會兒,孫思邈同時鬆開了母子二人的手,抬起頭,神色凝重。

  「皇后娘娘。」

  「貧道,斗膽問您一句。」

  「您是不是,懷太子的時候,染過一次風寒。」

  「治好了,但生太子之後,坐月子那一段,又染過一次風寒,兩次,症狀一樣。」

  長孫無垢一愣。

  「正是。」

  「孫先生,怎麼知道……」

  「再問一句。」孫思邈打斷道。

  「懷長樂公主的時候,也是。」

  「一樣的症狀。」

  「治好了,生完坐月子,又染過一回。」

  長孫無垢看著孫思邈,半晌,緩緩點頭。

  「正是。」

  「一模一樣。」

  「孫先生,您……怎麼知道?」

  孫思邈搖頭,手指在桌上敲打了幾下。

  「貧道,是從太子和公主的脈里……」

  「推出來的。」

  「母子三人,脈象一樣。」

  張奉御聞言,瞳孔一縮,一臉不可置信。

  「皇后娘娘,可否讓微臣也號一次?」

  孫思邈讓開了身位,走到李淵身邊,努了努嘴。

  李淵看著張奉御坐下後,轉頭看向孫思邈,小聲問道:「如何?」

  「麻煩了點,還在想怎麼治。」孫思邈眉頭皺在一起:「按脈象說,應該還有一胎,也是有了身孕之後,染了風寒。」

  「應該就在三年內,可是沒看到那孩子,不好說。」

  說到這,張奉御鬆開了長孫無垢的手,整張臉都是不可置信。

  他號過宮廷里那麼多脈,號脈號到能從孩子身上反推母親懷孕時的病史……

  他從來沒聽過,也從來沒見過。

  剛才給長孫無垢和李承乾李麗質號脈的時候,這才發現跟孫思邈說的一字不差。

  連忙站起身,朝著孫思邈行了一禮。

  「孫神醫,快快請坐。」

  孫思邈坐了回去,喝了口水,接著講。

  「母子三人,按脈象說,應該是母子四人,染的是……」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急。

  重。

  無舌的聲音在外頭響了一下。

  「陛下到!」

  門被推開。

  李世民進來。

  第一眼,看見長孫無垢坐在桌前。

  第二眼,看見孫思邈坐在桌後頭。

  第三眼,看見老爹坐在桌斜對面那一頭,手裡端著茶。

  李世民站住了。

  他這一站,屋裡所有人都不出聲了。

  李世民胸口起伏,看著孫思邈。

  「孫……」

  這一聲孫叫出來,自己嘴角抽了一下。

  「孫思邈孫先生?」

  「朕詔你入宮三次,你拒了三次,你……」

  孫思邈起身,行了個道士禮。

  「回陛下。」

  「貧道,雲遊半年,好巧不巧,雲到了大安宮。」

  李世民沒繃住,一拳砸在桌上。

  「好!」

  「好一個雲遊!」

  「朕下三道詔書招您您不來……」

  「朕讓長安令親自上山請您,您雲遊去也……」

  「朕圍山三日您還是雲遊去也……」

  「今兒您倒雲到了朕父皇這兒!」

  「您這是……」

  李世民指著孫思邈的手在抖,轉頭看了一眼李淵。

  「父皇,您也不說,昨日還帶著這老道跟朕去看荒地……」

  「那荒地……」

  李淵站起身,一隻手搭在李世民肩頭。

  「對,那荒地是朕準備給這老道士種藥的。」

  李世民聽完,整個人高昂了小半個月的精氣瞬間垮了。

  「您要地就直說啊,您……」

  說到這,餘光掃到那張主診桌上還攤著的脈案紙。

  脈案紙最上頭那一張寫著名字。

  長孫氏。

  李承乾。

  李麗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