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垢又愣了一息,整個人臉色都掛著懵。
她真沒聽明白。
以為自己聽錯了。
「扇老身。」
蕭美娘重複一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
長孫無垢站在原地,想回頭看看楊妃,又覺得在長輩面前,有點不太禮貌……
蕭美娘等了三息。
等得不耐煩了。
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把抓住長孫無垢的手腕。
「啪!」
朝她自己臉上,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響得清脆。
蕭美娘自己的左頰,瞬間紅了一片。
屋裡所有人都呆住了。
長孫無垢呆住。
楊妃呆住。
李麗質呆住。
站在門外的蕭瑀,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蕭美娘自己也嘶了一聲,拽得太狠,臉上火辣辣的。
打完,不動聲色的把長孫無垢那隻手放下。
拉著長孫無垢,在沙發邊上坐了下來。
她自己坐在長孫無垢對面那張椅子上。
臉色很嚴肅。
嚴肅到長孫無垢這一刻,連呼吸都不會了。
「你這丫頭。」
「現在,應該這麼說。」
「現在是大唐了,不是大隋了。」
「你個前朝餘孽,竟敢禍亂長安。」
「本宮罰你禁足大安宮,不准外出。」
「非詔不得離宮。」
「非召不得見客。」
「非旨不得議政。」
蕭美娘一字一字把這一套話餵出來。
餵完,抬眼看著長孫無垢。
「念。」
長孫無垢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還沒回過神,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
下意識的念出聲來。
「現在是大唐了。」
「……不是大隋了。」
「……你個前朝餘孽,竟敢禍亂長安。」
念到這一句,長孫無垢自己心裡一慌,她在念什麼?她在罰蕭美娘?她以什麼名義罰?
她大唐皇后,直接定一個前朝太后禍亂長安,這話裡頭,她長孫家的、二郎的、父皇的、整個大唐皇室的臉,都掛在上面。
她想停。
抬眼。
蕭美娘正在看她。
蕭美娘的眼睛裡沒有催促,但也沒有放過她,蕭美娘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鼓勵她繼續念下去。
長孫無垢念了下去。
「本宮罰你禁足大安宮,不准外出。」
「非詔不得離宮。」
「非召不得見客。」
「非旨不得議政。」
念完,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那位老太太。
蕭美娘,從椅子上,慢慢站起身,朝長孫無垢,深深行了一個禮。
「皇后娘娘。」
「老身知錯,老身領旨。」
「即日起,老身禁足大安宮。」
「非詔不離。」
「非召不見。」
「非旨不議。」
說完,直起身。
轉頭,朝著站在門口的蕭瑀,朝著站在一旁的楊妃,看了一眼站在楊妃身後的李麗質。
抬頭,看向屋外的廊下,廊下那一刻路過兩個大安宮的小宮女、一個小宦官,還有一個站崗的侍衛。
聲音不大,但屋裡屋外的人都聽見了。
「皇后娘娘罰老身了。」
「老身就不出大安宮了。」
「你們都給老身做主啊。」
「淵郎和二郎回來……」
「就不能罰老身了……」
屋裡。
蕭瑀的眉毛挑了一下,忍著笑意。
楊妃的呼吸停了一息,一臉錯愕。
長孫無垢這一刻才明白。
這一道旨從今往後壓在皇宮上頭。
壓住了父皇李淵,夫君李世民。
父皇要弄死蕭美娘……
皇后已經罰了,皇后罰的人,不能再罰。
夫君要弄死蕭美娘……
皇后已經罰了,皇后罰的人,不能再罰。
蕭美娘從此在大安宮,是被大唐皇后親口罰的人。
長孫無垢慢慢把手收到膝上。
肩膀,輕輕地抖了一下。
這一手皇后的耳光,扇的是前朝皇后,把整個大唐皇室的天花板,硬生生頂高了三寸。
抬起頭,朝蕭美娘,極鄭重地又行了一禮。
「姨母。」
就這兩個字。
改了稱呼。
蕭美娘嗯了一聲,攙扶起了長孫無垢。
「丫頭,起來。」
「以後,這種事,不用別人教你。」
「你自己,會做了。」
「記住,你是皇后,有時候受氣了,自己撒出去,那才是舒坦。」
「對了,丫頭你叫啥?長孫什麼?」
長孫無垢慢慢直起身。
「侄媳長孫無垢,姨母叫我觀音婢就行。」
「你就是觀音婢啊,聽過你名字,對不上號。」蕭美娘朝著李麗質招了招手:「丫頭,你叫啥?你是觀音婢的閨女吧。」
李麗質從楊妃身後站了出來,行了一禮。
「我叫李麗質,您可以叫我長樂,見過……」
李麗質卡殼了,不知道該怎麼叫蕭美娘,茫然的看著長孫無垢。
長孫無垢摸了摸孩子的頭,笑道:「跟著你三哥叫一聲外祖母就行。」
李麗質又行了一禮:「麗質見過外祖母。」
「好啊……好孩子……」
立政殿。
巳時三刻。
長孫無垢從大安宮回來。
沒讓人陪,楊妃帶著李麗質還在大安宮陪著蕭美娘。
進了寢殿,把門關上。
站在屋子正中。
口裡念念有詞。
「現在是大唐了。」
「不是大隋了。」
「你個前朝餘孽,竟敢禍亂長安。」
「本宮罰你禁足大安宮,不准外出。」
「非詔不得離宮。」
「非召不得見客。」
「非旨不得議政。」
念了一遍。
不順。
又念了一遍。
順了一寸。
又又念了一遍。
順了三寸。
念到第七遍的時候,腰板挺起來了,下巴稍稍抬高。
念到第十遍的時候,順了,長長吐出一口氣。
轉身,走到桌前,端起那盞冷茶,喝了一口。
喝完,袖子一揮:「本宮罰你禁足!」
話音剛落,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在外頭門口停下。
沒敲門,從外頭輕輕推開門。
李承乾披著那件素青色常袍,從大理寺出來沒回東宮,直接到立政殿。
母子兩人對望了三息,長孫無垢袖袍又是一揮。
「找本宮何事?」
李承乾錯愕一瞬,輕聲開口。
「阿娘。」
長孫無垢看著兒子,嘆了口氣,走上前,輕輕伸手把兒子摟在懷裡。
「這幾日,苦了你了。」
李承乾抬頭看著阿娘的眼神,在慈祥和霸氣中瘋狂切換,脖子下意識縮了縮。
長孫無垢看見他這一縮,一息之內,那個凌厲的眼神不見了。
換上來的,是他十二年裡熟悉的、那一種他娘看他時的眼神,溫的、亮的、帶著一點點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