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你個前朝餘孽,竟敢禍亂長安【加更4】

  長孫無垢又愣了一息,整個人臉色都掛著懵。

  她真沒聽明白。

  以為自己聽錯了。

  「扇老身。」

  蕭美娘重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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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無垢站在原地,想回頭看看楊妃,又覺得在長輩面前,有點不太禮貌……

  蕭美娘等了三息。

  等得不耐煩了。

  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把抓住長孫無垢的手腕。

  「啪!」

  朝她自己臉上,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響得清脆。

  蕭美娘自己的左頰,瞬間紅了一片。

  屋裡所有人都呆住了。

  長孫無垢呆住。

  楊妃呆住。

  李麗質呆住。

  站在門外的蕭瑀,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蕭美娘自己也嘶了一聲,拽得太狠,臉上火辣辣的。

  打完,不動聲色的把長孫無垢那隻手放下。

  拉著長孫無垢,在沙發邊上坐了下來。

  她自己坐在長孫無垢對面那張椅子上。

  臉色很嚴肅。

  嚴肅到長孫無垢這一刻,連呼吸都不會了。

  「你這丫頭。」

  「現在,應該這麼說。」

  「現在是大唐了,不是大隋了。」

  「你個前朝餘孽,竟敢禍亂長安。」

  「本宮罰你禁足大安宮,不准外出。」

  「非詔不得離宮。」

  「非召不得見客。」

  「非旨不得議政。」

  蕭美娘一字一字把這一套話餵出來。

  餵完,抬眼看著長孫無垢。

  「念。」

  長孫無垢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還沒回過神,從來沒經歷過這種事。

  下意識的念出聲來。

  「現在是大唐了。」

  「……不是大隋了。」

  「……你個前朝餘孽,竟敢禍亂長安。」

  念到這一句,長孫無垢自己心裡一慌,她在念什麼?她在罰蕭美娘?她以什麼名義罰?

  她大唐皇后,直接定一個前朝太后禍亂長安,這話裡頭,她長孫家的、二郎的、父皇的、整個大唐皇室的臉,都掛在上面。

  她想停。

  抬眼。

  蕭美娘正在看她。

  蕭美娘的眼睛裡沒有催促,但也沒有放過她,蕭美娘的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鼓勵她繼續念下去。

  長孫無垢念了下去。

  「本宮罰你禁足大安宮,不准外出。」

  「非詔不得離宮。」

  「非召不得見客。」

  「非旨不得議政。」

  念完,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那位老太太。

  蕭美娘,從椅子上,慢慢站起身,朝長孫無垢,深深行了一個禮。

  「皇后娘娘。」

  「老身知錯,老身領旨。」

  「即日起,老身禁足大安宮。」

  「非詔不離。」

  「非召不見。」

  「非旨不議。」

  說完,直起身。

  轉頭,朝著站在門口的蕭瑀,朝著站在一旁的楊妃,看了一眼站在楊妃身後的李麗質。

  抬頭,看向屋外的廊下,廊下那一刻路過兩個大安宮的小宮女、一個小宦官,還有一個站崗的侍衛。

  聲音不大,但屋裡屋外的人都聽見了。

  「皇后娘娘罰老身了。」

  「老身就不出大安宮了。」

  「你們都給老身做主啊。」

  「淵郎和二郎回來……」

  「就不能罰老身了……」

  屋裡。

  蕭瑀的眉毛挑了一下,忍著笑意。

  楊妃的呼吸停了一息,一臉錯愕。

  長孫無垢這一刻才明白。

  這一道旨從今往後壓在皇宮上頭。

  壓住了父皇李淵,夫君李世民。

  父皇要弄死蕭美娘……

  皇后已經罰了,皇后罰的人,不能再罰。

  夫君要弄死蕭美娘……

  皇后已經罰了,皇后罰的人,不能再罰。

  蕭美娘從此在大安宮,是被大唐皇后親口罰的人。

  長孫無垢慢慢把手收到膝上。

  肩膀,輕輕地抖了一下。

  這一手皇后的耳光,扇的是前朝皇后,把整個大唐皇室的天花板,硬生生頂高了三寸。

  抬起頭,朝蕭美娘,極鄭重地又行了一禮。

  「姨母。」

  就這兩個字。

  改了稱呼。

  蕭美娘嗯了一聲,攙扶起了長孫無垢。

  「丫頭,起來。」

  「以後,這種事,不用別人教你。」

  「你自己,會做了。」

  「記住,你是皇后,有時候受氣了,自己撒出去,那才是舒坦。」

  「對了,丫頭你叫啥?長孫什麼?」

  長孫無垢慢慢直起身。

  「侄媳長孫無垢,姨母叫我觀音婢就行。」

  「你就是觀音婢啊,聽過你名字,對不上號。」蕭美娘朝著李麗質招了招手:「丫頭,你叫啥?你是觀音婢的閨女吧。」

  李麗質從楊妃身後站了出來,行了一禮。

  「我叫李麗質,您可以叫我長樂,見過……」

  李麗質卡殼了,不知道該怎麼叫蕭美娘,茫然的看著長孫無垢。

  長孫無垢摸了摸孩子的頭,笑道:「跟著你三哥叫一聲外祖母就行。」

  李麗質又行了一禮:「麗質見過外祖母。」

  「好啊……好孩子……」

  立政殿。

  巳時三刻。

  長孫無垢從大安宮回來。

  沒讓人陪,楊妃帶著李麗質還在大安宮陪著蕭美娘。

  進了寢殿,把門關上。

  站在屋子正中。

  口裡念念有詞。

  「現在是大唐了。」

  「不是大隋了。」

  「你個前朝餘孽,竟敢禍亂長安。」

  「本宮罰你禁足大安宮,不准外出。」

  「非詔不得離宮。」

  「非召不得見客。」

  「非旨不得議政。」

  念了一遍。

  不順。

  又念了一遍。

  順了一寸。

  又又念了一遍。

  順了三寸。

  念到第七遍的時候,腰板挺起來了,下巴稍稍抬高。

  念到第十遍的時候,順了,長長吐出一口氣。

  轉身,走到桌前,端起那盞冷茶,喝了一口。

  喝完,袖子一揮:「本宮罰你禁足!」

  話音剛落,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在外頭門口停下。

  沒敲門,從外頭輕輕推開門。

  李承乾披著那件素青色常袍,從大理寺出來沒回東宮,直接到立政殿。

  母子兩人對望了三息,長孫無垢袖袍又是一揮。

  「找本宮何事?」

  李承乾錯愕一瞬,輕聲開口。

  「阿娘。」

  長孫無垢看著兒子,嘆了口氣,走上前,輕輕伸手把兒子摟在懷裡。

  「這幾日,苦了你了。」

  李承乾抬頭看著阿娘的眼神,在慈祥和霸氣中瘋狂切換,脖子下意識縮了縮。

  長孫無垢看見他這一縮,一息之內,那個凌厲的眼神不見了。

  換上來的,是他十二年裡熟悉的、那一種他娘看他時的眼神,溫的、亮的、帶著一點點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