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我最有發言權了

  李淵搖頭,看向李世民。

  」你下令。」

  」今夜,把那座山,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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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一早朕要帶著他回長安。」

  李世民單膝點地。

  」兒臣領命。」

  李靖看李世民都跪了,一咬牙,轉身去準備去了。

  子時前後,投石車在山腳下排成一排,火把從中軍大帳一直延續到山腳之下。

  夜裡沒風,投石車上的炭火一架一架點亮,從帳外看過去像是天上落下來一條光帶,順著山腳鋪。

  李淵穿著重甲,走到山腳下那個投石車陣前。

  李世民跟在他半步後頭。

  薛萬徹跟在李世民半步後頭。

  武士彠跟在薛萬徹半步後頭。

  李靖坐著馬,在炮陣前來回過了一遍。

  頡利被兩個親衛架著,跟在最後。

  蕭氏也來了。

  她原本已經回偏帳睡下,聽見動靜自己披衣出來,被兩個突厥婢女攙著,站在炮陣右翼最末那一架炮的旁邊。

  沒人請她,她也沒說要走。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

  」表嬸,夜裡涼,您回帳吧。」

  蕭氏搖了搖頭。

  」這一山的事,我看了九年。」

  」今夜可能是最後一面,不必勸我。」

  李世民沒再勸。

  李淵抬眼,看那山。

  山頭在月光里,黑黢黢的一座。

  最高那一座祭壇上不知何時放上了個火把,從山腳下能看見一個小小的尖。

  李淵看了三息。

  揮手。

  」放。」

  李靖在馬上抬手。

  」放……」

  第一架投石車拋了起來。

  炸藥包劃著名一道弧,落在山腰一片亂石上。

  一息之後。

  轟。

  火光從山腰那一片亂石里炸開,石頭濺起來,有的飛回來,落在炮陣前兩丈遠的地方,啪嗒一聲壓在雪裡。

  李淵看著那一團火。

  沒說話。

  李靖再揮手。

  」齊放……」

  炸藥同時上天。

  天上那一片黑里,一時全是黑點。

  李淵抬眼看了一下那一片黑點。

  正要說話。

  忽然聽見左翼那一頭,有人哎呀一聲。

  接著一道短促的破空聲。

  李淵一愣。

  往左翼看。

  就看見一架投石車的炮架,被人抬下來的時候沒卡穩,炮架往後一彈,彈得猛了。

  彈起來的那個瞬間。

  一個穿著甲冑的小將,腰側那一柄劍的劍鞘,被彈起來的臂尾端鉤住了。

  人,跟著配劍,一起飛了出去。

  人在空中,轉了一圈。

  轉到一半,腰帶鬆了,人和劍分開。

  人往左,劍往右。

  那個人在空中又轉了半圈,落地。

  啪。

  落在雪地里,陷下去半尺。

  火堆邊看炮的所有人」……」

  李淵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悲傷情緒直接被攪得沒了影。

  」那是誰?」

  李靖也愣了一下,轉頭看左翼,半晌才反應過來。

  」回陛下,那人是個旅帥,姓谷,叫谷岳。」

  」剛才負責調那一架投石車的角度。」

  李淵嗯了一聲,深吸一口氣。

  」調角度,把自己調上天去了,去看看人死沒死?」

  李靖只感覺丟臉丟到了姥姥家,咬著牙道:」陷在雪裡,應該沒死。」

  李淵點頭,轉頭看向山頭。

  」行。」

  」沒死就行。」

  」回頭給他記一筆。」

  」全軍第一個上天的人。」

  李靖轉頭吩咐了一下,左翼那邊兩個親衛立刻跑過去,把那個谷岳從雪坑裡往外拽。

  拽出來那一刻,谷岳腦袋上還插著一根從天上掉下來的炮架碎木,人已經暈過去了,嘴角掛著口水。

  李淵看了一眼,轉回頭看山。

  正要再說什麼。

  忽然。

  一聲破空。

  聲音從左翼那一頭來,貼著頭陣的人頭頂,一直划過來。

  劃到右翼。

  劃到那一頭第三架炮的旁邊。

  劃到蕭氏面前。

  啪。

  一聲悶響。

  那一柄被甩出去的、飛了不知多遠又被天上炸開的炸藥包氣浪一推、又一推、最後斜斜下墜的劍。

  釘在了蕭氏腳前那一片雪裡。

  劍身全部沒入雪中。

  只剩劍柄露在外面。

  露在蕭氏的兩腿之間。

  距前一寸,距後一寸。

  劍柄上那顆劍珠還在嗡嗡地震。

  整個陣地瞬間死寂。

  李淵那隻剛抬起來的、要再喊一聲放的手,僵在了半空。

  李世民那一口剛吸進去的氣,堵在了喉嚨里。

  李靖在馬上,韁繩一緊,馬都被他勒得嘶了一聲。

  頡利那隻完好的眼,瞪得溜圓。

  武士彠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腰側的刀柄上,另一隻手還停在半空,不知道是該拔刀還是該跑。

  蕭氏站在那沒動。

  嚇得沒法動。

  那一身青藍色的舊袍子,在月光下,袍角抖得像被風吹的一樣。

  抖了三息。

  慢慢低下頭。

  看了一眼自己兩腿之間那一柄劍。

  劍柄上那一顆劍珠,這一刻嗡嗡的聲音才停下來。

  又非常慢地抬起頭。

  抬起頭那一刻她那一張老臉上,慘白。

  就這麼白著臉,看著李淵。

  看了三息。

  擠出一聲笑。

  笑得比哭還難看。

  」表兄。」

  」這,也是你的安排?」

  」讓我,死得不明不白的?」

  李淵的額頭上,這會兒唰地一下,布滿一層冷汗。

  擦了一下額角,擦下來一手的濕。

  」你聽我說。」

  」對天發誓。」

  」不是朕安排的。」

  李淵抬手就要指天。

  指到一半發覺天上還有一片黑點沒炸,趕緊把手收回來。

  」不,這一刻不指天,指天有點危險。」

  」朕指地。」

  李淵蹲下去,在地上拍了一下雪。

  」對地發誓,真不是朕安排的。」

  」不信你問李靖,這玩意炸了不分敵我的。」

  李靖在馬上這一刻額頭上也開始冒汗,聽見李淵叫他,僵著一張老臉,抱拳。

  」蕭夫人。」

  」末將敢以項上人頭作保,這東西本就難控。」

  」加上方才那位谷統帥把佩劍甩了出去。」

  」兩個東西在天上,撞了一下。」

  」撞完之後這劍往哪裡去,神仙也算不出來。」

  」敵我不分。」

  」實在是敵我不分,不信您問頡利,頡利是被炸過的,他最清楚。」

  頡利在一旁,被兩個親衛架著,完好那隻眼怔了三息。

  回過神之後扯了一下塌掉的那半張臉,擠出一個鬼一樣的笑。

  」對,敵我不分,是真的敵我不分,這玩意炸了我兩次,我最有發言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