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
盧承慶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
遞給管家。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還有。」
「去找幾個人。」
「嘴碎的,膽大的。」
「去茶館,去酒肆,去流民堆里。」
「把這話給我傳出去。」
管家接過紙條一看。
上書八個字:
【殺兄逼父,天降蝗災。】
管家的手一哆嗦。
這可是掉腦袋的罪名啊!
「公子……這……這要是被查出來……」
盧承慶冷冷地看著他。
「查?」
「誰查?」
「長孫無忌?房玄齡?」
「等蝗災真的來了,他們自顧不暇!」
「再說了,這法不責眾。」
「當全天下人都這麼說的時候,那就是真的!」
「他李家父子想踩著世家上位??」
「做夢去吧!」
「我要讓他這貞觀元年,變成他父子二人的噩夢年!」
盧承慶猛地一揮袖子。
「去辦!」
「做得乾淨點!」
「是!」
管家領命而去。
盧承慶站在涼亭里。
看著頭頂那輪毒辣的太陽。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李二啊李二。」
「你殺羅藝,立威風。」
「你搞封賞,收人心。」
「你爹搞什麼羽絨服,賺得盆滿缽滿。」
「但這回……」
「老天爺站在我們世家這邊。」
「這一局。」
「我看你怎麼破!」
……
三天。
長安城的米鋪,悄悄地掛上了售罄的牌子。
原本五文錢一斗的米,在黑市上,悄無聲息地漲到了十文。
而且,還在漲。
坊間巷尾。
流言開始像長了腳一樣跑。
「哎,聽說了嗎?萬年縣地里出怪事了!」
「啥怪事?難道長金子了?」
「長個屁!長蟲子了!黑壓壓的蟲子!那是老天爺發怒了!」
「為啥發怒啊?」
「噓……小聲點!聽說啊……是因為那位……」
說話的人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那位當初那事兒……做得太絕了。」
「連親兄弟都殺,連親爹都逼……這老天爺能看得過去嗎?」
「這不,降下蝗災來懲罰咱們大唐了!」
「啊?!那可咋辦啊?」
「還能咋辦?趕緊買糧吧!再不買就餓死啦!」
恐慌。
像瘟疫一樣。
比蝗蟲飛得還快。
在這燥熱的春風裡。
迅速瀰漫了整個長安城。
三月十二。
長安西市。
這裡的日頭比東市更毒辣些,混雜著駱駝的膻味、胡餅的焦味,還有那種幾十萬人擠在一起發酵出的汗味。
西市是平民的天下,也是流言的溫床。
這幾天,一種莫名的恐慌像這乾燥的熱風一樣,鑽進了每個人的衣領子裡。
米價漲了。
悄無聲息地,從五文一斗漲到了八文,今兒早上,有些黑心的糧鋪甚至掛出了十二文的高價。
但是你要是買多了,夥計還衝你翻白眼:「沒貨!愛買不買!」
「鄉親們!」
「睜開眼看看吧!」
馬周站在一個賣胡琴的高台上,身上的青衫已經成了灰布條,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糧價為何漲?」
「是因為那些世家大族,早就知道了消息!」
「萬年縣的地里,跳蝻已經在那磨牙了!」
「再有幾天!就幾天!」
馬周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天空。
「這天上飛的就不是燕子,是吃人的飛蝗!」
底下圍了一圈百姓,有的手裡還提著剛買的一小袋高價米,臉上滿是驚恐和迷茫。
「書生,你說的是真的?」
「這好端端的,咋就要鬧災了呢?」
「鴨子呢?俺記得以前鴨子能吃蟲啊。」
馬周慘笑一聲,拍著大腿。
「鴨子?」
「你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
「看看那些大老爺們身上穿的!」
「那羽絨服里塞的是啥?那是鴨子的命!也是咱們的保命符啊!」
「全殺了!全拔了毛了!」
「現在,報應來了!」
這一番話,像是一把鹽,撒在了百姓們本就焦慮的心口上。人群開始騷動,恐慌的情緒在迅速蔓延。
……
與此同時。
長安縣衙。
一隊穿著皂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正急匆匆地衝出來。
領頭的是個班頭,一臉的橫肉,腰裡別著鐵尺。
「快!」
「長孫大人發話了!」
「務必把那個散布謠言的瘋子抓起來!」
「妖言惑眾,擾亂糧價,這罪名夠他把牢底坐穿!」
班頭啐了一口唾沫。
「媽的,大熱天的讓老子出勤,抓住了非得打斷他的腿!」
馬周正講到激憤處,突然,人群外圍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呵斥聲。
「閃開!都閃開!」
「官差辦案!」
圍觀的百姓如同驚弓之鳥,呼啦一下散開了。
馬周站在高台上,一眼就看到了那群氣勢洶洶撲過來的衙役,嘆了口氣,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在這盛世之下,說真話的人,往往是沒有好下場的。
不能被抓,至少現在不能,他還沒喊夠,還沒讓足夠多的人知道這場災難。
他要是進去了,這長安城就真的聾了。
至少,至少得讓宮裡那位太上皇知道,聽說那太上皇是真菩薩心腸,為了百姓過冬才弄出來的煤球和羽絨服。
「抓那個瘋子!」
班頭一指高台。
馬周二話不說,從高台上一躍而下。
「在那邊!追!」
一場鬧劇般的追逐,在擁擠喧囂的西市上演了。
馬周在前頭跑,專往人多的地方鑽,往胡商的駱駝隊裡鑽。
「蝗災要來了!」
他邊跑邊喊。
「快囤糧啊!」
「挖溝滅蟲啊!」
「別信那盛世太平的鬼話!蟲子不認皇上!」
身後,衙役們氣急敗壞,推搡著路人,踢翻了攤位。
「站住!」
「你個反賊!站住!」
雞飛狗跳,爛菜葉子滿天飛。
……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薛萬徹這貨今兒個沒穿鎧甲,穿了一身便服,頭上戴著個遮陽的斗笠,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順來的黃瓜,咔嚓咔嚓嚼得正歡。
奉了太上皇的密令,出來溜達的。
說是溜達,其實是去暗訪。
傷沒好的時候,太上皇就說了,讓他去照顧照顧那些太子舊部,今兒個正好是大安宮的周末,孩子都放假了,乾脆出來溜達溜達。
剛從一個老校尉家裡出來,確認那老小子正在家哄孫子,沒啥反心,心情正不錯。
結果剛走到路口。
就看見前頭煙塵滾滾,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