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是臨時召開的大朝會,也是個特殊的日子——審判羅藝。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眉頭擰成個疙瘩,看著殿門口,眼神有點飄忽。
李淵來了。
身後,跟著四大惡人。
裴寂、蕭瑀、封德彝、王珪。
這四位爺,今兒個一個個眼珠子通紅,跟鬥雞似的,袖子都挽到了胳膊肘。
再後面。
是兩輛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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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做的,底下安了四個輪子,還鋪了厚厚的熊皮褥子。
車上坐著倆木乃伊。
薛萬徹和薛萬均。
這哥倆身上纏的繃帶比木乃伊還厚,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嘴。
因為失血過多,再加上剛醒沒多久,腦子還不太靈光。
薛萬徹坐在左邊的輪椅上,眼神發直,嘴角掛著哈喇子,在那嘿嘿傻笑。
「弟弟……你看那柱子……像不像個大雞腿?」
薛萬均坐在右邊,比他哥還虛,腦袋一點一點的,還在那說夢話。
「哥……給俺留一口……俺要吃皮……」
這倆貨,是被小扣子和幾個太監推著進來的。
這畫面,詭異中透著一絲心酸,心酸中又帶著一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彪悍。
李淵走到那張專屬的軟榻前,一屁股坐下。
也沒穿鞋,直接盤起腿。
「開始吧。」
李淵擺了擺手,臉上冷的都能擰出水了。
「把那個晦氣玩意兒帶上來之前,咱們先要把帳算算。」
李世民一愣:「父皇,還有什麼帳要算?」
李淵指了指身後那兩個坐在輪椅上的傻子。
「有人跟朕打小報告。」
「說朝中有人嚼舌根子。」
「說薛萬徹兄弟倆,擅自行動,帶一百人去送死,是逞匹夫之勇,是不顧大局。」
「還有人說,薛萬徹跟羅藝不清不楚,這次回來沒殺羅藝,是想留著羅藝當護身符。」
李淵的眼神,在大殿裡掃了一圈。
「誰說的?」
「給朕站出來。」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天策府文官武將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皺眉不解,誰閒得蛋疼這時候觸霉頭?
但這朝堂上,總有那麼幾個不開眼的,或者說是自以為正義的御史言官。
一個穿著綠袍子的七品御史,硬著頭皮挪了出來。
這人叫張二狗(群演,反正名字也不重要),平時就靠參人混飯吃。
他哆哆嗦嗦地跪下。
「太……太上皇……」
「臣……臣只是覺得,軍國大事,當有法度。」
「薛將軍雖然立了功,但……但他私自帶兵出征,且只有百人,這若是敗了,大唐顏面何存?」
「再者,羅藝乃是朝廷重犯,薛將軍不將其就地正法,反而帶回京城,這一路上若有閃失……」
話還沒說完。
李淵身後。
四大惡人動了。
這就跟關了半個月的瘋狗突然開了籠子似的。
裴寂第一個跳了出來,也不管什麼宰相風度了,直接衝到那個張二狗面前,一口唾沫就吐了過去。
「呸!」
「你個只會廢話的癟犢子!」
裴寂指著張二狗的鼻子,那手指頭都快戳進人鼻孔里了。
「還大唐顏面?」
「薛萬徹一百人平了幽州兩萬叛軍!這特麼就是大唐最大的顏面!」
「你呢?」
「你除了在這兒放屁,你幹過啥?」
「你給大唐省過一文錢嗎?你知道一百人吃多少米嗎?你知道幽州打仗要花多少銀子嗎?」
「人家薛萬徹給國庫省了幾百萬貫的軍費!你特麼還敢嘰嘰歪歪?」
張二狗被噴得滿臉口水,剛想反駁有辱斯文。
封德彝補位了,背著手,圍著張二狗轉了一圈。
「哎喲喲。」
「這位御史大人,看來是讀聖賢書讀傻了?」
「就地正法?」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說得輕巧。」
「羅藝那是封疆大吏!是幽州都督!手裡握著兵符!」
「薛將軍要是把他殺了,幽州那兩萬兵馬怎麼辦?那是會炸營的!」
「到時候兩萬人譁變,突厥人趁虛而入,這罪過你擔得起嗎?」
「把你全家都賣了,也就是個零頭!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吧?回家拿勺子舀出來曬曬行不行?」
緊接著是王珪。
「無恥之尤!」
「薛氏兄弟血染沙場,九死一生,是為了誰?」
「是為了保你們這幫廢物在這兒安安穩穩地當官!」
「你們不思感恩,反而在這兒吹毛求疵?」
「良心讓狗吃了?」
「聖人教誨,仁義禮智信,你占哪樣?」
蕭瑀最後補刀。
「跟他廢什麼話?」
「這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看人家立了潑天大功,眼紅了?嫉妒了?」
「我呸!」
「什麼東西!」
一頓輸出之後,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武將那邊,程咬金、尉遲恭這幫老殺才,一個個聽得那叫一個舒坦。
就在這四大惡人罵累了,正準備歇口氣的時候。
一個人影。
慢吞吞地從文官隊列里走了出來。
魏徵。
這老倔驢,今兒臉色也不好看,手裡拿著個笏板,走到大殿中央。
先是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薛家兄弟。
看著那厚厚的繃帶,還有那傻樂的表情。
魏徵嘆了口氣。
然後。
轉身。
面對著滿朝文武。
面對著坐在龍椅上的李世民。
魏徵開噴了。
「四位相爺罵得好。」
「但這還不夠。」
「今日這朝堂之上,該罵的,何止這一個小小的御史?」
魏徵這嗓門,中氣十足。
「六部九卿!滿朝朱紫!」
「剛才在幹什麼?」
「看著薛將軍受辱,無一人出言相護!」
「平日裡一個個滿口忠君愛國,關鍵時刻全是縮頭烏龜!」
「尤其是兵部!」
魏徵指著兵部尚書侯君集,侯君集也懵了,剛才他也想罵來著,誰知道被那四個老頭搶先了,剛喘口氣,你魏徵又站出來了。
魏徵不知道他在想啥,板著臉,冷聲道。
「薛將軍出征,後勤保障何在?援軍何在?」
「讓一百義士孤軍深入,這是兵部的失職!雖薛將軍自命帶著百人出征,可柴紹呢?」
「帶著人跟不上!行軍如此之慢,難道就不是罪過?」
罵完兵部,魏徵又指著戶部。
「還有戶部!」
「撫恤發了嗎?賞賜到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