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豫章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個袋子上，上面印著紅色的字。她伸手指了指那個袋子。
「阿姐，介個袋幾里裝的什麼？」
李麗質把那個袋子提過來，打開袋口，往裡看了看，「應該都是些吃的吧。」
她把上好佳蝦條、海苔等都拿出來擺在御案上。
豫章小公主的目光則是自動落在那摞小馬寶莉卡片上。
卡片已經被葉楓用橡皮筋箍著，整整齊齊的一摞。
「哇，好可愛！」
「這是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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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從她手裡拿過一張卡片，看了看。
卡面上是一匹紫色的小馬，頭上有一隻角，角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搖了搖頭。
「不知道，應該不是吃的，等兕子醒了，我們再問問。」
豫章小公主哦」了一聲，又認真地看起其他的小玩意。
長孫皇后的目光落在李麗質臉上。
大女兒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欲言又止，像是在等自己問什麼。
「麗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阿娘說？」
李麗質低下頭，又抬起頭，「阿娘，兒剛剛在兕子的寢殿裡，見到那個神仙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豫章拿著小鏡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李麗質。
長孫皇后身體微微前傾。
「你見到他了？他長什麼樣子？他跟你說什麼了？」
李麗質深吸了一口氣。
「兒拿著拍立得去找兕子，推開門，他就站在殿中央，頭髮短短的，衣著很是奇怪。」
「他跟兒說，他不是神仙，他說他來自一千多年以後，他說他叫一，「葉楓。」
豫章小公主把手裡的小鏡子放下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千多年以後？就像話本子裡寫的那些神仙一樣，能預知未來？」
李麗質點頭，又搖頭，「我不知道。」
「他教兒和兕子怎麼裝相紙，相紙是拍立得裡面用的紙，沒有紙就拍不了照片。」
長孫皇后點了點頭。
「在出現那睡前故事的時候，我跟你阿耶也早有猜測。」
「麗質，那位葉郎君，多大年紀？」
李麗質搖了搖頭。
「兒不知道，但看他的樣子，可能已過了弱冠之年，二十出頭。」
豫章從御案邊跑過來，拉著李麗質的手。
「阿姐，那位葉郎君長什麼樣子？兕子說他可好看了，阿姐覺得呢？」
李麗質伸手點了點她的小鼻頭。
「小孩子家，問那麼多做什麼。」
長孫皇后看著大女兒微微泛紅的耳根，「葉郎君，可還說了什麼？」
李麗質想了想，「葉郎君說，晚上會帶兕子去玩。」
「大概酉時吧。」
豫章從御案上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酉時，天還沒黑呢。那位葉郎君對兕子好好啊，給兕子買那麼多東西，還陪兕子玩「」
。
「他為什麼對兄子那麼好？兕子又不是他的親妹妹，他為什麼對兕子像對自己親妹妹一樣？」
長孫皇后和豫章並肩坐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這是兕子的機緣，兕子遇到了一個好人，那個好人願意對她好。」
她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是：
也可能是大唐的機緣。
豫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那兩個大袋子。
「阿姐，這個也是城陽說的那個按一下就會吐出道片的嗎？」
她伸手把泡泡機從袋子裡拿出來，兩隻手捧著，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按了一下手柄上的按鈕。
「不是拍立得，是泡泡機。」
「你按一下就會出泡泡，不要對著人按。」
豫章點點頭，手指搭在手柄的按鈕上，按了一下。
泡泡機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一串泡泡從兔子的耳朵之間飄了出來。
泡泡在殿內飄散開來，有的往上飄，有的往下飄，有的往左飄，有的往右飄。
豫章的嘴巴張成了0型，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伸出手，想接住一個泡泡。
泡泡落在她手心裡，停了一瞬，然後「啵」的一聲破了，留下一小滴水漬，涼涼的，在她掌心裡化開。
「阿姐，它破了！它落在我手心裡，破了，留下一滴水水，涼涼的，像眼淚一樣！」
李麗質笑著肯定。
豫章又按了好幾下，吹出了一串又一串的泡泡。
「阿娘，兒想帶豫章去御花園玩一會兒。」
長孫皇后看著大女兒，目光溫柔。
麗質，還有一個月就要出嫁了，嫁給自己的親侄子長孫沖。
馬上就要離開這座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宮殿，離開她從小長大的家，搬到長孫府去，做一個新婦。
「去吧，好好玩。」
長孫皇后的聲音很溫柔。
李麗質點了點頭，站起來，牽著豫章的手。
豫章另一隻手抱著泡泡機，抱得緊緊的，像抱著什麼寶貝。
兩個人走出立政殿，沿著廊道朝御花園走去。
御花園很大，從立政殿走過去要走一刻鐘。
廊道兩旁種著各種花草。
幾個灑掃的小宮女在廊道邊擦欄杆，看到李麗質和豫章走過來，她們趕緊讓到一邊，低頭行禮。
李麗質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用多禮，牽著豫章走到花園中央的空地上。
空地不大，但足夠吹泡泡了。
「阿姐，這裡可以嗎？會不會把花花弄壞了？」
豫章站在空地上，仰著頭看著天空，舉起泡泡機對準了頭頂的藍天。
「就在這裡吧，泡泡應該不會弄壞花花的。」
李麗質退後兩步，站到樹蔭下，靠著樹幹，看著豫章吹泡泡。
豫章吹了起來，然後又追著泡泡跑。
李麗質靠著樹幹，看著豫章那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嘴角翹著。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
轉眼十多年過去了，她長大了，要嫁人了，要離開這座從小長大的宮殿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一下。
遠處，兩個小小的身影從廊道那頭走過來。
一個穿著紅色的襦裙，頭髮梳成兩個小圓髻，正是高陽公主，今年五歲多，比兕子大兩歲，比城陽小一點。
一個穿著淡綠色的襦裙，頭髮梳成一個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走在後面。
這是清河公主，今年十歲，比李麗質小兩歲，比豫章小一歲。
高陽跑到空地上，一眼就看到了豫章手裡的泡泡機，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圓圓的。
「十一姐！介個系森麼？怎麼飛到天上去了！」
她跑到豫章身邊，踮起腳尖，伸著小手去接泡泡。
清河也走了過來，在李麗質身邊站定，微微屈膝行了個禮。
「五姐。」
李麗質點點頭，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清河比她小兩歲，今年也定了親，要嫁給程咬金的兒子程懷亮。
婚期定在年底，比她晚三個月，但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