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心存忌憚

  圓覺老和尚終於坐不住了。

  黃記木肆,肯定有問題!

  那位看上去和氣生財、笑眯嘻嘻的黃老闆,做起事來,那真是乾淨利索,整整齊齊,不留一絲後患。

  在黃老闆的背後,肯定有一伙人。

  而且這夥人的數量肯定相當多。

  不然的話,完成不了這麼多人的綁票行動。

  問題是,他們來到襄州,到底要做什麼?難道只是賣木炭賺錢?

  如果只是為了賺錢,那區區700文的例錢,就是每個月交上十倍,對於黃記木肆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犯得著為了這點兒小錢,將幾十戶人家全都做掉嗎?

  當然,圓覺並不知道,黃巢軍中眼下對於勞力的旺盛需求,有好多活兒要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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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些潑皮無賴,以及他們的家人,現在都活得好好的,沒有遭遇被斬殺的厄運。

  為了防患於未然,圓覺和尚開始到處調兵遣將,將黃記木肆監視起來。

  殊不知,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李祐一開始只是把襄州城作為木炭傾銷的市場來看待,他目前最主要的著眼點,還是放在桐柏山區的建設上。

  而經過與趙宏粱等人的「交流」之後,李祐也動了一些旁的心思。

  單一個襄州,就有圓覺和尚這樣的,幾乎掌控著所有的城中黑產的「教父」存在。

  大唐300多座州府,又會有多少能人異士,魑魅魍魎?

  荊松與周處機的偵查,讓李祐見識到了寺廟這種經濟實體在當時的巨大威力。

  圓覺和尚靠著寺廟搜刮的錢,在襄州建起了三座豪華的私人府邸。

  其餘與之有交聯的產業,更是無數。

  難怪那些造反失敗的傢伙,最後都會選擇寺廟藏身。

  比如李自成,比如黃巢。

  甚至有傳言說,被造反的建文帝,後面也跑到海外去,做了和尚。

  古代的寺廟、道觀,這些地方,太容易藏污納垢了。

  不僅藏污納垢,而且還很很能「隱財」。

  李祐盯上了圓覺和尚所掌握的海量財富和人力。

  財富倒在其次,因為李祐現在並不缺錢,他缺的是人。

  人力雖然稀缺無比,但也不能跑到山下去胡作非為,大規模地賺人上山,這樣做無異於自取滅亡。

  像圓覺和尚手中黑產的從業人員,將這些人抓上山來改造,李祐覺得不僅可行,還是在幫襄州百姓掃黑除惡,絕對是勝造七級浮屠的好事,值得去做。

  為配合襄州的行動,李祐調撥了300兵卒下山,統歸高順指揮。

  這些社會閒散人員上山後,齊王願意為他們提供充足的工作機會,保管他們閒不下來,再也沒有閒情逸緻去作惡。

  有些人去做壞事,純屬吃飽了撐的。

  這種人就需要讓他們猛猛幹活,幹活也是一種修行。

  ……

  清晨,陽光明媚。

  襄州城的大部分百姓,都開始了一天的生計。

  周處機也不例外,他在忙著算帳。

  最近竹炭賣得相當好,這玩意兒已經在襄州的富貴圈子裡面流行開來,很受追捧。

  那些喜歡附庸風雅的文化人,他們根本無法拒絕這種特殊的香氣。

  周處機算帳之餘,也會時不時地觀察四周。

  自從拔掉樊阿六之後,便再也沒人過來收例錢。

  但黃記木肆周圍形跡可疑的人多了許多。

  不用說,他們都是圓覺和尚的人。

  雙方的暗戰,持續進行著。

  出乎圓覺意料的是,黃老闆並沒有對自己派出去監視的人,展開「定點清除」。

  如此對峙了十幾日,李祐派來增援的人馬開到襄州,周處機和高順他們的底氣更足了,準備對雲居禪寺及其魑魅魍魎動手。

  戰爭一觸即發。

  兩軍對壘的野戰是戰爭,此等靜悄悄默默蓄力的暗戰,其實也是戰爭。

  圓覺作為一個和尚,戒貪嗔三戒律均已犯過,而且還將繼續犯下去。

  似他這樣的人,足可以歸入地方豪強的範疇。

  襄州這個地方有世家嗎?

  襄州倒是沒有什麼世家。

  大唐治下360餘州,不是每個州府都有世家存在。

  當然了,襄州刺史柳青承,是根正苗紅的世家出身,但也只是柳青承一人在此地做官而已,柳家人的郡望並不在此處。

  世家的產生,是需要時間的積澱的。

  很多州府,掌握在類似圓覺這樣的豪強手中。

  周處機他們摩拳擦掌準備動手的同時,圓覺和尚則對「黃老闆」充滿了心存忌憚。

  這個老和尚,能做襄州城內三教九流的首領,靠的倒也不全是打打殺殺。

  對於「黃老闆」這個看不清深淺的可怕對手,圓覺思慮再三,決定先試試別的法子。

  如果文的方法沒用,那就只能訴諸武力。

  他派出一個得力的徒兒,來到黃記木肆。

  「阿彌陀佛。黃施主,小僧的師傅圓覺上人,想請您過府一敘。」

  周處機愣了愣。

  「圓覺和尚想找我聊什麼?」

  「阿彌陀佛。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圓覺上人遣小僧告知黃施主,有些事情恐怕是誤會,只要說兩邊開了,便可解脫。」

  這句話說得隱晦,但已經能夠說明問題。

  周處機笑道:「好啊,圓覺和尚倒是深明大義。只是我這人不喜歡獨來獨往,領幾個兄弟一起去見你師傅,如何?」

  「阿彌陀佛。施主請自便。」

  僧人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每說一句話,就說一次阿彌陀佛,這也是僧侶的修行方法之一。

  周處機給身旁的士卒使個眼色。

  後者走出店外,沒過一會兒,就有幾十號人聚到門前,給那僧人嚇了一跳。

  「阿彌陀佛。施主……何須帶這麼多人?」

  「不好意思,我膽子小,信不過圓覺和尚。」

  僧人無奈,只得領著這幾十號人,來到雲居禪寺的大門外。

  守寺的僧侶,也不願放這麼多人進去,後來經過協商,還是做出妥協。

  圓覺聽得門下弟子的傳報,心道:這黃掌柜的背後的人,終於是冒了出來。

  周處機步入佛堂,與圓覺和尚對坐。

  「黃施主,你可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物。」

  「大師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