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珪清了清嗓子,才氣定神閒地說道:「陛下,臣近日在鄉間走訪,卻是聽到了不少不和諧的聲音。」
「鄉野村夫,又在議論朝政!被我老程聽到,看我不將他們一股腦兒全部抓起來!」
李世民還沒說話,一旁的程咬金卻是嘟嘟囔囔了起來。
對於這些百姓的言論,朝廷上的有些人是非常敏感的。
當年李世民玄武門之變,弒親而自立,在民間便備受非議。
而當時為李世民出力最多的程咬金等一眾武將,也是被抹黑得最厲害的。
而在武將中生性灑脫的程咬金又是被黑得最厲害的那一個。
他的粗狂不羈被說成了凶神惡煞,他在浴血奮戰被說成了嗜殺成性,他對社會不公的反抗更被說成是混世魔王。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哪裡是什麼山野粗夫,根本就是這些世家鼓動百姓的手段。
所以在王珪又故伎重施的時候,程咬金也不管王珪在針對誰,立刻便發出了反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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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乃是名主,那些鄉間之人自然也不會非議,他們說的另有其人。他們說陛下信奉鬼神,被奸人蒙蔽的雙眼!」
王珪說完之後,便是看了一眼,長孫無忌,又看了一眼同樣難得在朝堂上出現的李淳風。
今天李淳風會在朝堂出現,也是李世民的安排,之前長孫沖的話他雖然也聽了,但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有些似是而非。
所以他準備讓李淳風來向眾人解釋這一次大旱會變成大水的原因。
李淳風的觀星之術雖然同樣玄奧,但卻是自成一派,在很多朝臣心中有著特別的說服力。
但是顯然,王珪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他剛才的妖言惑眾,便是指的李淳風。
如果這個時候,李世民再讓李淳風出來解釋,無疑會讓王珪的說法更讓人信服。
不過李世民也並非只有李淳風這一條對策。
只聽李世民長嘆一聲,接著說道:「不光是王卿家,不好,朕最近也不好。」
「這些奏報朕也看到了,朕心中也不好受。可是細細想來,也怪不得那些百姓,他們好端端地被強制遷徙,怎麼可能,沒有怨言?朕雖非罪孽深重,可為政者,既下了旨意,自不免遭人詬病。朕心情也有些失落。」
李世民的樣子,看得長孫無忌等一眾人也有些心酸。
作為親近的臣子,他們是最知道李世民為了大唐做了多少努力的。
但是即便是李世民如此努力,天下仍然不太平,反對派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而且比起以前明火執仗的敵人,現在的對手卻更難對付。
就在,長孫無忌準備開口安慰一下李世民的時候,李世民突然站了起來,大手一揮,接著表情一臉嚴肅。
「試問朝堂上的各位,有誰能保證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百分之百正確的!有誰能保證解決問題的每一個方法都是最佳的答案!」
「這一次,大旱變大水,即便長孫沖和李淳風錯了,那又怎樣,救災的糧食朕分文不少,在過程中百姓的損失朕也會一力承當!」
李世民的一番話說得振振有詞,將千古一帝的風範發揮得淋漓盡致,讓不少跟隨他多年的老臣不由得熱淚盈眶。
「陛下聖明!」
不少人跪了下來,危難之中見真情,如此模樣的李世民才是他們追隨的人,才是大唐未來的希望。
借著剛剛營造出的氛圍,李世民接著開口道。
「王卿家,長孫駙馬前往河北都是朕的旨意,年輕人做事難免莽撞了一些。他們是大唐的未來,我們還是應該儘量幫助他們,儘量包容他們。」
李世民讓眾人起身,接著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朝堂之上就是這樣,一定要堅定自己的立場,千萬不可跟著別人的話說,一旦失去了自己的立場,只能是一步一步地落入對方的陷阱。
「陛下這話,我看未必。只怕是有些人借著天災,為禍鄉里,大發國難財。前些日子,臣與鄭老閒聊,卻是聽說了一件事,不知道陛下可知曉?」
要說薑還是老的辣,李世民今天的做法全部都在王珪的意料之中。
王珪在心中暗笑,李世民現在將長孫沖捧得越高,一會兒他跌下來就摔得越疼。
「什麼事情?」
饒是李世民覺得不該問,但是還是一時沒有管住嘴,問了出來。
剛一問出口,李世民就有些後悔了。
「臣聽說,長孫駙馬最近在河南道,得到了大量的土地。不知道這件事,是否屬實?」
王珪說完,便是轉頭看向了滎陽鄭家的鄭繼廣。
鄭繼廣心領神會站了出來說道:「這件事陛下當然知道了。說起來這也都是陛下的意思呢。」
「鄭卿家此話何意,朕有些糊塗了。」
聽到鄭繼廣的話,李世民有些懵了。
「什麼時候朕有過這樣的意思了,朕讓長孫沖是去救災的,可不是去謀取土地啊。」
李世民心中驚駭,鄭繼廣卻是不慌不忙地開口了:「陛下難道忘記了當日在洛陽的賭約了麼?」
說到這話,李世民才想起來,當日鄭家在輸了賭約之後,的確地說滎陽鄭家一共會支付一百五十萬黃金的現金,剩下的部分便會以土地作價。
當初的賭局是五姓七望聯合開設的,這些土地自然也不會是滎陽鄭氏一家來出。
因為這賭約是在李世民面前承認過的,所以世家倒是也不會違背。
適逢,河南道河南、山東等地大旱,所以這些世家一合計,便將受災最重的土地賠給了長孫沖。
而這些受災最重的地區,又往往都是內陸沒有河流的低洼之處,換作水災,那也是最重的災區。
為此,長孫沖在這些地方出現的時間也是格外的多。
當著李世民的面,鄭繼廣將這些土地的位置一一說了出來,而另一位來自於門下省的諫議大夫卻是開始說起了長孫沖近日來被上奏的內容。
鄭繼廣每說一處,諫議大夫便是拿出數量不等的奏摺,看得大殿之上的人臉上都極為難看。
不要說程咬金這些和長孫沖關係好的人無法出來,為他發聲,就連長孫沖的父親長孫無忌也不知道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