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鄭守禮調查,崔渙登門

  散朝後。

  鄭守禮夾著笏板,隨人潮往外走。

  方才臉上的怒氣收得乾乾淨淨,看不出半點痕跡。

  好說歹說他也混跡官場三十年,把火氣壓下的功夫還是有的。

  但他袖子裡緊握的手,證明他遠沒有表面這麼平靜。

  好一個滿朝開炮。

  今日這一遭,老夫記下了。

  魏噴子,程匹夫……

  咱們走著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鄭守禮深呼吸,壓下心中的雜念,捋著山羊鬍,眯起眼思考起來。

  他們到底為什麼態度這麼微妙,為何突然反應這麼大,就連那幾位位極人臣的大人也在點我。

  怒,解決不了問題。

  查,才可以。

  他必須去把這些東西查清楚,才好落子。

  陛下金口說了「隨你查」。

  在鄭守禮看來,陛下若真鐵了心護著許願,壓根不會開這個口。

  要麼,陛下自己也想摸清楚那人的底細。

  要麼,陛下篤定他查不出什麼。

  但不管哪一種,都是機會。

  …………

  國子監側院,書房。

  鄭守禮把心腹叫到跟前,聲音壓低

  「你去查一下許願的所有資料,記住查人,要有查人的路數。」

  「先查明面的——坊間口碑、平日跟誰來往。」

  「再查官面的——有沒有官憑、宅子在誰名下、誰給辦的手續。」

  「最後——」鄭守禮頓了頓,眼神沉下來,「去查軍中舊人、查當年親歷朔州之戰的老兵。大不了多砸一點錢,有錢能使鬼推磨。」

  「是,老爺。」

  心腹一一記下。

  「記住。」鄭守禮補了一句,「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需要很多的錢打點。」

  「是。」

  心腹退出去。

  鄭守禮獨坐案前,端起茶盞,指尖慢慢轉著杯沿。

  許願……許阿牛……

  一個郎中而已,確有這麼多人護著。

  這樣的人,要麼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要麼——

  他眯起眼,眼底冷光一閃。

  …………

  清平坊。

  心腹沒穿官服,扮作採買的管事,在清平坊轉了一圈。

  比他預料的簡單,隨口一問,街坊自己就聊開了。

  賣炊餅的王老漢一邊擀麵一邊樂呵:「你說誰?許小郎君?那自然是認得的。原先在這兒擺攤賣小籠包,人可好了。」

  「不過可惜的是後來不擺了,清平坊鄉親們為此還黯然傷神了好一陣呢。」

  心腹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老丈可知他是什麼來路?」

  「來路?」王老漢想了想,搖搖頭,「這我哪裡知道哦,我和人家又不是很熟,不過觀許小郎君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再往前呢?老丈知道他的過往嗎?」

  「再往前……那誰知道了,人家有本事,又不害人,管那麼多幹啥。」

  老漢擺擺手,隨後他眼神閃過狐疑之色:「你到底是幹什麼的,怎麼還打聽到過往去了。」

  「哈哈哈,我就是有點崇拜許小郎君,情不自禁的想要多了解一些。」

  心腹臉上滿是訕笑之色。

  「哦。」

  王老漢自顧自忙著賣炊餅了,沒空搭理這個心腹了。

  心腹把話記下,又轉了兩條街,換了七八種問法,那些個鄉親們說法大差不差。

  來路不明,卻人人說好。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

  午時,崇禎坊。

  官面的路子,走了半天才走通。

  若非鄭守禮是鄭家的,他還真不一定走得通。

  戶部的舊檔上,那宅子只記了「敕造」兩個字。

  賜第的正式文書他沒資格看,可經手的小吏喝了兩杯酒,醉醺醺漏了半句——

  「這宅子,是陛下親自過問的。翻修的料,走的是內帑。」

  心腹後背的汗,當場就下來了。

  內帑。

  陛下為什麼會把自己的錢拿出來給許願翻修房子?

  心腹心中萬千疑惑,回去的路上他路過王府門口,都只敢遠遠看一眼。

  雪白的院牆,門口一塊銅牌擦得鋥亮。

  他沒敢靠近。

  …………

  未時,白樓府門外。

  崔渙的馬車停在王府門外。

  他沒穿官服,特地換了一身半舊的深青常服,步行到府門前,抬手叩門。

  銅牌沒響。

  崔福低聲道:「老爺,要不遞個帖子吧?」

  「不用。」崔渙收回手,站在門外,「這等人物,我們來是瞞不過他的。他若想見,自然會見。他若不想,帖子遞進去也沒用。」

  門內。

  許願靠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抬。

  他自然是聽見了門姐的播報,但是他一點見的欲望都沒有,若是他嗜殺一些,早給他們全部宰了。

  現在還來登門,黃鼠狼給雞拜年。

  【宿主,外面是崔渙,你不見嗎?】

  「不見。」

  【為啥?】

  「崔家的人,有什麼好見的?」許願翻了頁書,淡淡的說著,「擄走阿禾那筆帳,我記著呢,我沒幹他就算不錯了,見個屁。」

  【可他好歹是黃門侍郎誒,街上人來人往的,他就站門口不走的話,多難看。】

  「難看的是他,又不是我。」

  【行叭。】

  門外,崔福急得冒汗:「老爺,那位好像不見客……」

  「等著。」

  崔渙語氣平淡,絲毫不為所動。

  「可這日頭,老爺,你……」

  「老夫又不是小孩子,多等一會又怎麼了。挨打要立正,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太陽一點一點往西挪。

  崔渙就那麼站著,腰背從挺得筆直逐漸開始酸脹彎腰,但他臉上乃至眼神沒有一絲不耐。

  坊內來往的街坊指指點點,他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知道許願在裡面看。

  他今天來,拼的就是誠意。

  一個時辰後。

  「小老闆——」門姐懶洋洋的聲音傳出來,「外頭那老頭還杵著呢,身子骨倒是不錯,一個時辰,居然還站得住。」

  哦?一個時辰了還在外面站著嗎?

  許願放下書,他起身走到門邊,往外看了一眼。他的目光無視距離,徑直看向門外的崔渙二人。

  崔渙站在門外,深青常服被風吹得微亂,鬢角沾了點汗,對於他這樣的大官來說,確實算是很狼狽了。

  許願看了半晌,忽然有點好奇。

  這個傢伙,圖什麼呢?

  「讓他進來吧。」

  門姐開啟了王府大門。

  很快,崔渙來到了白樓。

  他讓崔福在外等候,自己整了整衣冠,跨進門檻,深深一揖:「許先生,崔渙在此有禮了。」

  許願也沒請他坐,自己靠在門框上:「崔大人,倒是稀客,有什麼事嗎?」

  「老夫今日來,是想為您遞個訊息。」

  崔渙直起身,開門見山,半分彎都不繞,他知道,他的機會並不多。

  「鄭守禮在查您。」

  「清平坊、崇禎坊,他都派人去了。接下來或許就是同州、朔州。」

  許願挑了挑眉,臉上並沒有多在意:「崔大人,訊息倒是靈通,不過,你今日來就為了說這個?」

  其實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那些人查不查都已經不重要了,不來煩他就行。

  「今日朝堂上,老夫替阿禾那丫頭說了幾句話。」崔渙頓了頓,接著說道,「最後,鄭守禮的摺子被壓下去了,可陛下准了他查。老夫琢磨著,這事該讓先生心裡有個數。」

  他不是什麼聖人,也不是那種神人,既然要讓許願知道他的誠意,他做了什麼理應和許願說明。

  他不可能幫人家說了話,又不主動提。

  這種事兒,該提就得提。

  「哦?」許願輕聲笑道,「崔家的人,來給我遞訊息,還幫阿禾那丫頭說話?」

  他頓了頓,語氣淡下來,眼神閃過一點寒芒,給崔渙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崔家擄走阿禾那筆帳,你應該知道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