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又來?

  「這位大哥。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李隱匆忙從胡凳上站起來,硬著頭皮解釋道:「照村里大夫的說法,楊雪雁她這是驚嚇過度,得了癔症……」

  所謂癔症,其實就是精神障礙,用現代話來說,大抵和精神病差不多。

  這消息對李隱來說喜憂參半——喜的是楊雪雁目前失去了大半記憶,不虞會發現自己身份有異;至於憂的……還用想嗎,面前這個幾刀砍翻一群壯漢的黑衣男人想來也不會輕易原諒自己。

  「癔症?」

  果然,黑衣男人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他怒目瞪著李隱,手已經搭在了刀柄上:「你覺得你該不該死?」

  這話如果是那些壯漢說的,李隱估計已經開始想逃了,但這人又是奔襲救人,又是處理屍體的,想來……應該不會一怒把自己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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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聽我解釋。雪雁妹妹的事情我的確有責任,但我手無縛雞之力,也奈何不了那些強人啊?」

  李隱有些冒汗:「你看這樣如何,大夫說了,她這情況是有可能康復的,我負責照顧她,一直到她康復,怎麼樣?」

  他說到這,蹲了下,苦笑一聲:「殺了我,也改變不了事實對不對?」

  「若不是此刻人手不足,我決計不會輕饒你!」

  黑衣男人雖然嘴上狠厲,但明顯已經意動,聞言頓了下,扔出一個錢袋道:「這幾天先待在家裡不要四處走動,稍後等我消息。」

  李隱一愣:「不換地方嗎?要是那些人再回來……」

  「那便殺了就是。」

  黑衣男人冷笑一聲:「我已調集三倍的人手,這些事情你無須擔心。」

  談話到此結束,黑衣男人說走就走,沒有片刻停留。

  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李隱從來沒有想過,沒有快手、沒有抖音、甚至連AVI都沒有的日子,會是這麼的難熬。

  再加上他還得時時刻刻像保姆般照顧楊雪雁,簡直快要發狂。

  但想到當天楊家被殺得只剩楊雪雁一個人,他突然又覺得,能撿回一條小命已經算是萬幸。

  至於其他的,苦一苦也就過了。

  畢竟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總是要看得開一些。

  這幾天因為出不去村子,閒得無聊的時候就在村里走家串戶,一來二去,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如今是唐朝開元年間,李隆基剛剛登基,這段時間應該是唐朝經濟發展最快的日子,但也是最不太平的日子。

  雖然能肯定有名的安史之亂距今暫且還有足足幾十年,但以他貧瘠的歷史知識,青海大戰、瓜州之戰一類的就完全是睜眼一抹黑了。

  為什麼穿越的時候就不能提前或是延後些日子呢?這要是打起仗來,自己這小胳膊小腿的,該如何是好?

  唔,那黑衣男人似乎武力值夠高,這是條大腿啊,得抱緊了。

  李隱很快為自己今後的日子定下了基調——小命要緊,還是老老實實跟著楊雪雁吧。

  數天之後,李隱再一次見到了黑衣男人。

  「目前暫時應該安全了。」

  黑衣男人來了個早,身上帶著露珠,進門後就扔下了兩張冊子:「這東西收好。」

  李隱拿起來一看,是他和楊雪雁的編戶,也就是這時候的身份證。

  他有些詫異,忍不住問道:「這是假的還是真的?」

  「你覺得呢?」

  黑衣男人揮揮手:「行了,趕緊收拾東西,跟我進城。」

  見他有些不耐煩,李隱雖然心裡不解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走,但也識趣的沒有多問,開始收拾起來。

  很快,三人就上了一輛村口的馬車,往城裡而去。

  正午時分,總算是進了城。

  一路上的經歷讓李隱更加確定這男人是個大腿——之前在城門口的時候,守衛本是要例行檢查的,但這男人手裡拿著個東西晃了一下,對方立刻臉色大變,點頭哈腰的就直接揮手放行了。

  這代表著黑衣男人絕對身份不低。

  李隱不禁考慮著是否要進一步的討好他,或者旁敲側擊一下他的身份,以期能儘量的獲得更多的自由。

  只不過沒等他有所行動,就被馬車帘布外的景觀吸引了注意力。

  長安戶縣。

  這裡是唐朝國都長安的郊縣,差不多有點類似於北京的雄安,如此的地理環境,自然發展得不錯。

  四車道寬度的青石地面平整而筆直,兩邊坐落著各式的酒肆、門店,街道上人流如織,一片熱鬧祥和的場景。

  李隱粗略估計了下,如果是徒步的話,自己從東門走到南門到那邊估計得半個小時。

  這也太大了吧。


  李隱這才回過神來,匆匆帶著楊雪雁下了馬車。

  黑衣男人在前面帶路,領著兩人走進了一間不算太小的院子,開口道:「北市的人流密集,你們在這安分點,應該不會被發現,如果遇到官差上門,就把編戶冊子給他看……」

  他說著,見李隱似乎是有些神不守舍,想了想道:「做好你的事情,我已為楊雪雁找到大夫,等到我帶人過來治好她,會有貴人賜你一份榮華富貴。」

  →

  李隱聞言,猶豫片刻,問道:「什麼貴人?」

  黑衣男人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的意思,轉身就走了。

  李隱不禁有些鬱悶——這是不相信自己啊。

  他苦笑一聲,見楊雪雁在屋裡竄來竄去,一副興奮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哎,這日子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也就在李隱再次開始保姆生涯的時候,戶縣縣衙後堂,響起了一聲冷喝。

  「你說什麼?」

  內室之內,戶縣縣令劉嘯之摸著鬍鬚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盯著面前的手下問道:「你確定沒看錯?」

  「大人,絕無差錯。」

  一身衙役打扮的漢子抱拳答道:「據城門守衛回報,今日晌午十分,那女人乘馬車來了戶縣,隨行還有一年弱書生,以及一個黑臉漢子……」

  「哈哈哈!居然來了我的地界,當真是上天助我!」

  四十多歲的劉嘯之發出一陣陰冷的長笑,一把拍在旁邊的桌上,眼中精光迸進:「即是如此,你這便聯繫城外的黑風寨,命他們派一隊好手喬裝打扮入城!今日之內,我要見到那女人!」

  「大人,這個……」

  下首的衙役苦笑一聲,欲言又止道:「之前黑風寨已經損失了五個好手,卑職此番再去說和,怕是,怕是……」

  「怎麼,你怕他們不答應?」

  劉嘯之冷笑一聲:「在這戶縣的地界,我就是天!他黑風寨敢不聽使喚,明天我就告知朝廷,派兵滅了他!」

  話說到這個地步,衙役心知沒得商量,只好硬著頭皮道:「那卑職這就去……」

  「慢著!」

  劉嘯之叫住手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今次務必不能再留下活口,你可明白?」

  「小的知道。」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可憐剛剛安穩下來的李隱還不知道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他湊合著做了頓飯與楊雪雁吃過,就因為沒有什麼娛樂活動,準備睡覺了。

  也就在他吹了燈沒一會兒,安靜的坊間小巷之中,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隱這時候正準備去關大門,湊巧便聽到了這聲音。

  緊接而來的,還有一陣交談聲。

  「可是這裡無誤?」

  「劉嘯之給我們的地址就是這。」

  「他媽的,那劉嘯之還真是把我們當狗使喚啊!殺人放火,沒一天閒下來過!」

  「行了,都把招子放亮一點,之前老虎幾人就是折在這兒的,等會小心陰溝裡翻船。」

  「不就是一娘們和一孬書生嗎?怕什麼?」

  李隱臉色一變,當場差點罵出聲來。

  你媽的,又來?

  在一牆之隔的地方聽到有人商量著殺你,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如果這問題問的是李隱,他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跟日了狗一樣。

  他慶幸自己沒有睡得太早,免於稀里糊塗送命,但同時,他又對化解這迫在眉睫的危機心急火燎。

  該怎麼辦?

  聽黑衣男人說,北市的居民區所住的都是戶縣的『下等人』,這裡人流複雜,死個把人估計連官差都驚動不了,更何況如今還奉行『民不舉官不究』,自己要是送了命,怕是誰都不會知道。

  報官是沒可能了,甚至連逃跑都沒有機會……這夥人就在門口,這屋子又沒有後門,當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難道要我拿屋裡的雞毛撣子跟他們拼命?

  李隱苦澀一笑,那黑衣男人辦事也太不牢靠了,不是說已經安全了嗎?

  耳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李隱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方寸大亂。

  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死亡的威脅足以讓他腦袋宕機了,沒有嚇傻,都算是意志力堅定。

  啪嗒。

  門外的強人扣了下門,瓮聲瓮氣的問了一句話:「裡面有人嗎?」

  李隱沒有說話,也不敢說話。

  但對方顯然不會因為沒有回應而放棄。

  「好像沒人?」

  「或許是睡了。」

  「直接破門進去吧。」

  「還是翻牆來得穩妥。」

  短暫的交談聲響過,門外頓時傳來蹬牆的動靜。

  李隱仿佛已經看到這夥人進入室內,一刀把自己砍成兩截的模樣。

  不行,我得跑。

  他看了眼牆角的石磨,估摸著應該能靠著翻過牆去,於是咬牙轉身,準備去屋裡帶著楊雪雁離開。

  也就是這時候,一聲突如其來的詢問,打斷了門外強人的動作。

  「喂,你們幾個幹什麼呢?大半夜的,這是要強闖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