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百曉生

  似乎以前這裡有高大的建築,現在頹牆下已經雜草叢生,風一吹過就像手拂過野獸的皮毛。♔💋 ➅9𝐒ĤǗ𝐱.ᑕ𝐨м 💘💥

  李隱下了馬,走上前拜了拜,敲擊門前的木器,門鎖發出巨大的聲響,鏽味彌散開來。

  推開房門,院子裡中了參天古木,從寺廟頂端長了出去,李隱往裡走,光線越發暗淡。

  等到他走進內殿,才看到一個老人躺在搖椅上,他旁邊放了一個香爐正在燃香,見到有人來就從椅子底下掏出一根泛黃的拐杖柱在地上道:「你來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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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桌子上拿起一隻西洋鏡戴在鼻樑上,這才看清了李隱的相貌。

  李隱禮貌的請教道:「我聽聞你是這裡的百曉生,有難事都可以來問你。」

  老人住著拐杖把李隱引入大廳,他穿著亞麻的粗布衣裳卻帶著點文人特有的書墨味道:「百曉生,這真是謬讚了,我這裡是祠堂,也就是放死去的人骨灰的地方。

  有些人出去發家致富了,就會來祠堂把他先祖的骨灰移出去,同樣要交給我一筆借靈費用,而現在我這裡已經許久沒有生意了,大約是骨灰都不值錢了吧。」

  大廳里放置著成千上萬的小木盒子,像圖書館裡的書一樣分門別類地,一排排一列列,有的緊緊插進牆裡,上面有個小暗格,一拉暗格上的繩子,那骨灰盒就會打開,裡面放著遺屍器皿。

  老人把李隱帶到木盒冢的後面去,那裡放著一個會客桌,他請李隱坐下:「有什麼問題請問,不過都是要收錢的。」

  李隱掏出兩文錢,但這老頭倒不是乞丐,兩文錢打發不了他,非得從李隱的袖子摸出一串錢才肯作答。

  「你可知道樹林旁廢宅的死人事。」

  「知道的不多,但有耳聞,我活了一百多歲,從隋看到唐,從運河開始建造看到水渠繁榮昌盛,那宅子以前住了一戶人家,是從別的地方來隱居的有錢人。

  當時這裡住的都是窮人,看了未免眼紅,所以有范孫王三家聯合把那一家四口打了一頓,吊在城東村頭,昭告鄉下人去搶錢。

  後來這三家就成了有錢人,而那一家四口不知所蹤,那棺材上的字應該是寫的仇人。」老人切了一壺茶,押了一口。

  李隱不解的問道:「可是我看到有一個棺材蓋子寫著李又是何意?李是國姓,他這李指的又是誰?」

  「這我就不知了,那時候李唐才開國不久,繁榮昌盛武皇當道,女子甚至可以與男子平起平坐,我在這裡賣了一段時間的藥,和那一家四口沒什麼交集,聽說他們整日閉門不出,不知練什麼心法。」老頭道。

  「我聽那更夫說,這殺人犯是個白眼,這一家四口已經死了很久了,不知有沒有關係,但我聽說這白眼是病,恐怕會有線索。」李隱娓娓道來。

  「那時候隋的邊城動盪,和胡兵在這裡打過一架,當時從北上下來了一批女真人,這些人好亂倫,他們打了勝仗就擄走年輕貌美的姑娘傳宗接代,那女貞人兇猛但是人少,他們和漢人通婚後生下一些瞎眼子,這些人後來留在了徐州縣,不過現在也不常見了。」老頭像是什麼都知道,沒有問題能難住他。

  李隱明白了其中原委隨告辭:「老丈人,我還有要事在身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趕著回去復命,就先不打擾了。」

  「李大人,您走之前,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李隱看這老人面露難色道:「有什麼話快快道來。」

  「大人,這事情你還是不要管了,我看殺人犯也驚動了,怕是早就跑了,你回去就好好做你的縣令,大家都好。」老人拽拽鬍鬚道。

  「老丈人,身為一方官,盡一方事,如此鬧得人心惶惶,恐怕不能兩全了。」

  那老人送李隱出了房門便關了屋子,李隱按照原路返回,卻不見那石碓,他似乎是幻聽了,總是能聽到地下有人在說話,又像哭訴。

  李隱聽得頭皮發麻,他看著這風向,想著聲音應該不是從地下傳來的,而是這個村子哪一戶人家的聲音順著風聲傳入耳朵。

  李隱騎著馬匆匆行了數里,他總覺得不對勁,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騎過來的紅皮寶馬,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成了黑駿馬,這駿馬似乎是高麗的品種,有些矮,皮還有些糙,想著剛剛一定是那老頭詐了自己,把自己的好馬換成便宜貨,自己剛剛正在思考,沒顧得上觀察細節,這下發現了一下子就一肚子火,接著就往回趕。

  走到半路往上面一看,原來是這寺廟四面長相一樣,外加外面的小路四通八達,自己剛剛出來應該是走錯了路,拐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還好自己沒走多久,這回去還來的及,這老頭不知好歹,追上去一定讓他吃吃苦頭。

  李隱如此想著,誰知道這馬匹跑了半天便撂了蹄子,怎麼打都不走,這時候它已經把李隱帶到了一個麥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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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地上一看覺得很奇怪,這分明是麥場,其中卻有很多人的頭髮,就算是有人脫髮也不至於脫這麼多,他下馬牽著馬在麥場裡轉悠,半天卻從中撿出一個人的手骨來,這才嚇到自己。

  莫非這村子裡有自己的治理規章,就像高麗有浸豬籠的傳說,把不潔的女人放在豬籠里,剁掉手腳扔到海里餵魚,這些官家都是摻和不了的。

  野蠻的民族,野蠻的傳統,這裡恐怕也是把一些人秘密處死,但是沒有人說出去,大家都害怕,而且把這規則視為真理。

  這一切只是李隱的假想,但很快他就印證了這個猜想,四面八方的麥場裡鑽出一些漢子,這些漢子和剛剛他打馬經過的人有一模一樣的眼神,不喜不悲,提著鐮刀向李隱靠近。

  這一瞬間李隱感覺到了死亡的壓迫,但他好歹也是學過武術的人,普通的平民百姓想要困住他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李隱下了馬看著四周虎視眈眈地劊子手:「來吧。」

  話沒說完那些人就撲了上來,李隱一拳打上一個最先的漢子的胸膛,但那漢子只是被逼退了半步。

  他突然很詫異,自己的武功怎麼退步了,還是對手太強,他感覺和這些人搏鬥,自己身上一點力氣都施展不出來。

  那些人慢慢逼近,一個農夫拿著鐮刀的後巴往李隱腦門上來了一下,李隱當場被砸暈在地。

  李隱嘴裡躺著水趴在地上,他感覺到迷迷糊糊的,意識半明半昧,只聽見旁邊幾個漢子的交談聲。

  「給他下了藥,現在應該已經藥發了,散功粉擱在茶水裡面味道應該是好得很。」

  「那黑蹄子拉著他走了那麼多彎路就是為了讓藥物有充足的時間散播在他的體內。」

  「多虧了老哥,不然我們還不知道這傢伙功夫高超,說不定就衝上去殺了他泄憤了。」

  「凡事多留個心眼,要是當時我們衝上去,恐怕現在連渣滓都不剩了。」

  李隱聽著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感覺頭暈乎乎的,就這麼恍惚過去,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掉在一棵樹上,樹下的一群人正在架著火把吃燒烤。

  其中有那個白天給他指路的拐腳漢子,還有那個披頭散髮的赤腳漢子,以及幾個麥場看到的熟悉臉孔。

  李隱被倒吊著,感覺血液下流沖漲著太陽穴,眼前的東西歪曲起來,他掙扎了兩下,繩子沒有解開。

  下面的人裡面就發現了動靜朝李隱看去道:「這位兄台是哪裡人?」

  李隱心中暗笑,這人不是連自己是徐州縣新任的縣令都不知道吧,看來這村子裡的人還真不常出去。

  一個戴著草帽的人在那披頭散髮者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

  那披頭散髮的男子道:「原來是縣令大人,久仰久仰,縣令不是都是文選上來的嗎?

  我看大人似乎有著絕世神功,連我都自愧不如,先自罰一杯。」說完他拿著酒杯小吟一口,在地上一倒,一滴未流出,顯然是喝的乾乾淨淨。

  「謬讚了,我應該說你好智謀,要是去邊疆打仗一定是個足智多謀的鬼谷。」李隱臨危不驚的姿態。

  「邊疆有什麼好,整日活在風口浪尖上,我等是貪生怕死之輩,還是喜歡在這窮鄉僻野尋一處自己的桃花源。」

  披頭散髮者道:「我等在隋衰落以後已經在這裡居住百年,但凡是破壞家規村規之人都要被拉到慈善堂處死。

  誰知被那更夫撞見處死人的劊子手,我們不得不動了殺念,但還是被他逃了,先生,我們勸你別調查你不聽,為了村子不被外界發現,我等只能在此為您設局了。」

  「原來是你在這裡做殺人買命的事,你知道殺朝廷命官是什麼罪?」李隱為自己脫身尋找時間,他已經在身後用藏在袖子裡的刀片偷偷割開繩子,準備逃跑。

  「朝廷命官,我讀書少你不要嚇我,我等殺人還需要去稟明官府嗎?你放心,在這裡死了,人不知鬼不覺,很快就是一刀子下去,血還沒放完人就死了。」戴草帽的捂著大門牙說著,藏不住臉上的憨笑。

  這時候有一個村民從遠處跑來,來勢匆忙在披髮的男子耳邊說了兩句,那男子立即低下頭默哀:「一二七死了。」

  旁邊的村民附和道:「他說過自己一百二十七歲死,沒想到不遲不早正好是生日這一天,我們烤了羊打算回去給他祝壽。」

  「那就把這隻羊拿回去生煮了,送給閻王當他的壽禮吧。」披髮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