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行軍隊伍非常安靜,若不是還有整齊的腳步聲和若有如無的呼吸聲傳出,旁人見了還會覺得這是一支沒有生氣的隊伍,安江順也從隊伍最前方到了前軍中段的位置,彭宇等人也終於鬆了一口氣,任誰也不敢讓自家大帥走在大軍最前方啊,這可不是那些說書先生講故事。也不是安江順後世看的影視劇,動輒就是大帥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幾個偏將走在隊伍最前方遇到襲擊竟然沒有任何事情,這不是扯淡嗎。
安江順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之前站在全軍最前方只是為了激勵全軍士氣罷了,這股子勁頭上來了,也就不用他一直站在前面了,畢竟行軍打仗這些年,已經讓安江順有了足夠多的磨礪,讓他擁有了極其理智的戰場判斷分析能力,作為全軍統帥,他可以在必要的時候身先士卒鼓舞大軍士氣做出表率,但更多的時候他必須保護好自己,無論在那個時代,軍隊的最高將領出現意外都會對全軍士氣造成極大的打擊,除非能有一個強有力的人物站出來聚集人心,可放眼整個安西境內的軍隊已經沒有人可以替代安江順在全軍將士心目中的地位了,他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不是大軍動盪就是全軍將士被仇恨沖昏頭腦造成不可彌補的後果。
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不到,就算大軍拼了命趕路他們也不可能在天亮前趕到戰場,更不用說在趕路的同時將士們還必須保存一部分體力隨時投入戰鬥,加上沿途可能遇到的敵軍阻擊部隊,安江順最樂觀的預計是能在午時前抵達戰場附近,短暫休整後投入戰鬥,若是能直接逼降大食人那是最好不過了。
不過凡事都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安江順對身後諸將說到:「我們不能太過樂觀,必須做好最壞打算,一旦文間他們沒能攔住大食人我軍應當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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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帥,末將以為大食人是不可能逃脫,文將軍魏將軍率領兩萬餘精銳,縱然不擅步戰,但結合有利地形,想要阻斷大食人西進並不難,若是事不可為,文將軍兩人定會有最後之策。」安西第二師師長鄂承恩對安江順說到。
安江順皺了皺眉,他對鄂承恩的回答並不是很滿意,因為這有一點問牛頭回馬嘴的意思,由於天色很暗,鄂承恩和其他人沒能看清安江順的神色,安江順也沒有表露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是輕描淡寫的問到:「那如果最後之策也沒有發揮作用呢?」
「這?」鄂承恩一時回答不上來,面色有些通紅,他也是安西老兵了,由於前幾次大戰損失慘重,他被臨時提拔為了師長,雖說這也是個臨時軍職,但不管怎樣,這也是日後晉升的資歷啊,誰曾想自己第一次與安帥對答就犯了錯誤,好在安江順也沒有計較此事,他也明白現在軍中很缺中層軍官,鄂承恩也只是缺少必要的歷練,以前做一營之校尉,只需要聽從上頭命令行事,和現在作為統領萬人的將領那自然是不一樣,統帥萬人就已經擁有獨立作戰的資格了,尤其是以精兵為主的唐軍來說,在和平時期,只有邊鎮的都督府才會有萬人編制。
安江順對鄂承恩說到:「鄂師長,從年歲來講,諸位都比某年長,按理來說,某應當對諸位行後輩禮,但是職責所在,某今日也就多提兩句,這行軍打仗不是兒戲,此前汝等聽令行事本沒有錯,但如今諸位都是一師之長,統帥萬餘人,你們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麾下萬餘兄弟,所以凡事都需考慮仔細,切不可粗心大意,一旦釀成大錯後悔晚矣。」
聽安江順的教誨,鄂承恩自是羞愧難當,趕緊拱手拜謝安江順道:「安帥言重,末將乃是粗人,初擔此重任,有負安帥信任,請安帥放心,末將日後做事定當考慮萬全!」
其餘眾人也紛紛表態會行事謹慎,見眾人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安江順又對眾人說道:「制定計劃自是要謹慎,但行事切莫畏手畏腳,這其中如何平衡就只有你們自行領悟了,本帥也就只能與你們講這些了。」
「安帥,先鋒營崔營長來報,大軍前方七里處有大食人阻擊!」就在安江順與眾將從嚴肅的軍事會議到有說有笑的閒聊的時候,傳令兵騎著快馬急速跑來匯報前方出現的緊急軍情。
「果不出所料,大食人確實在節節阻擊。」安江順瞭然,這種情況一開始他便預料到了,安江順下令到:「安西第三師一營立刻增援先鋒營,告訴崔慶,某隻給他半個時辰!」
「是,安帥!」傳令兵接過令旗轉身朝著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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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會不會太多了?」被抽調到西征大軍的原焉耆鎮都尉越季萌小心的問到安江順,安江順搖搖頭:「如此情況能被大食人留下阻擊之人都保定了必死之決心,戰鬥會很激烈,半個時辰已是十分樂觀的估計了。」
「末將明白。」
「立刻傳令,全軍停止前進,原地休整!」安江順轉身對彭宇命令到。
很快十餘傳令兵從中軍奔走而出,將安江順的命令傳遍整個隊伍,大軍很快停下前進的腳步,將士們有秩序的在道路兩側休整,留下了一條傳令騎兵可以隨意行走的通道。
這一次,安江順倒是有些失算了,雖然大食人抵抗的很頑強,但是崔慶更是一個優秀的將才,三刻不到,崔青就派人回來稟報,前方阻擊的大食軍隊已被擊潰,除去被俘虜的幾十個傷兵外,其餘人盡數殲滅。
「傳令,繼續前進,另外讓輜重給先鋒營補充箭矢等物資!此前支援的一營暫歸先鋒營崔慶節制!」
「是,安帥!」彭宇立刻起身走到傳令兵前,將命令一字不落的仔細轉述給傳令兵。
此時東邊的天空已經開始放亮,光明即將籠罩大地河谷另一端的戰場附近,唐軍和大食軍隊之間的戰鬥再度爆發,從山崖頂端到河邊,戰鬥之激烈遠遠超出人們的想像,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真正明白他們當時所面臨的情況,河道上的阻攔也被大食人發現,日傑夫下令讓一部分士卒乘坐木筏順著水流清理河道上的障礙,仗到了這份田地,日傑夫別無他想,只想著能夠逃出生天,大軍地位官職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活著回到家中,哪怕是頭銜被哈里發削去也不重要了,只要能活命,日傑夫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前線情況如何?」日傑夫問到馬爾薩斯,馬爾薩斯臉色沉重的回到:「總督閣下,到目前為止我軍只前進了二十米,另外胡靈副軍團長正在與唐人爭奪山頂控制權。」
「什麼時候能打通道路,突破唐人阻擊?」
「這,屬下也說不好,或許幾個小時,或許還需要更長時間!」
也許是形勢嚴峻讓日傑夫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尊貴,聽到馬爾薩斯一問三不知道,日傑夫心中的怒火猛的一下噴發了,一腳將馬爾薩斯踢到了一旁:「我要你有何用!」
「總督閣下還請息怒,這也不能怪馬爾薩斯軍團長,阿布扎多趕緊上前勸架。沒想到日傑夫連阿布扎多給一起罵了,無奈之下,眾人只能讓總督先將心中的火氣釋放出來,這才慢慢回到了正題。
「說吧,現在怎麼辦?」日傑夫臉色十分不好看,黑的都快比得上木炭了。馬爾薩斯小心翼翼的上前回答到:「總督閣下,要不然你先走,我等留下。」
「走,往哪兒走?前後皆有強敵,甚至連河道中都被敵人布上了大量障礙物,就等著我們順流而下,就像射鹿一樣一箭一箭的將你我射死!」
「這。」馬爾薩斯再度沉默,他打算的就是讓日傑夫和一些上層貴族通過河盜乘坐木筏順流而下,但是著急之間他卻把關鍵問題給忘記了,唐軍的部署也相當周密,河道中心也全是各種拒馬障礙物,就算木筏吃水再淺面對那些直接露出水面的拒馬木柵欄也是無能為力,根據先前的十幾個探路士卒傳回的消息,唐人根本沒有任何隱蔽的意思,直接將障礙物露出水面讓他們看見,就是篤定了在如此情況下他們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已經攻破了唐軍兩道防線,我們不好過,唐軍也不好過,給全軍將士傳本總督命令,只要衝出包圍回到國內,所有人原地升一級!率先攻破唐人陣地者賞五百金幣!」
「是!」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這句話無論放在哪個民族,那個軍隊都很適用,尤其是大食軍中的一些少數民族士兵那更是興奮,他們之中不是被強征那就是為了錢財賣命,五百金幣,若是能掙到這五百金幣只要能活著回到家鄉,他們便能在家鄉做一個富家翁,甚至可以買一些小貴族頭銜一舉成為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