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破城(上)

  兵臨城下之後,雲昊反而不急於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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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你的敵人已經是瓮中之鱉,那如何速勝就已經不是你最應該考慮的問題了,而是需要考慮怎麼把忠心耿耿的部下的傷亡減低到最少,如果可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好的戰術。

  他揮手止住了洶湧追殺的唐軍,目送著已經剩不下多少的亞特蘭蒂斯殘軍被自己的人馬逼在牆腳,又被城頭上的同袍拿繩子一個個接應上去,為了那最後的生路,這些已經嚇破膽的殘兵敗將可謂是醜態百出,哀求、爭搶、廝打,無所不用其極,但云昊卻不為所動,只是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看著。

  「王爺,我們不趁勝追擊嗎?現在正是一舉殲滅他們的最好時刻啊!」薛仁貴進言道。

  「殲滅?為什麼要殲滅?你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不是很有趣嗎?」

  雲昊指著亂成一團的潰兵,饒有興致地說道,「你看,這些嚇破膽的懦夫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想要殲滅他們,隨時都可以,但如果放他們進入百里連營,他們身上的恐懼,他們遭遇的一切,一旦處於一個相對平和的環境下,就會差地爆發出來,恐懼會像瘟疫一樣蔓延,到時候,給亞特蘭蒂斯人造成的戰力下降,會遠遠超過消滅這些人帶來的好處。」

  薛仁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能感覺到,自己主子在兵法上的造詣已經變得越發恐怖,徹底進入了「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的兵法至境,看似違背一般的用兵之法,其實卻是兵無常形,正好契合了兵道。

  「等等,王爺,那我還有一個問題……」薛仁貴想了想,道。

  「問吧。」雲昊看起來心情很好,笑眯眯地道。

  「這一點,難道亞特蘭蒂斯人的將領看不出來嗎?他們為什麼不阻止這些潰軍入城?這點人給他們也增加不了多少戰鬥力了吧?」

  「是的,增加不了多少,而且,就算他們現在沒有看出來,等第一批潰兵進入城內之後,他們也一定會看出來,但無論如何,他們也不能阻止,這就是陽謀啊。」

  雲昊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阻止,最多士氣過一陣子再崩潰,這段時間未必沒有挽救之法,但如果他們阻止潰兵入城,那所有人都會知道,如果他們自己落到相同境地,也一定得不到救援,甚至會被自己人殺死,那麼這樣一來,他們的士氣立刻就會崩潰,如果你是亞特蘭蒂斯人的將領,你會怎麼選?」

  薛仁貴點點頭:「懂了。」

  「懂了就去調兵吧!」

  雲昊笑道,「把我們的主力放在城牆缺口上,過會兒等到太陽落山,他們的士氣降低到極限,我們就從那裡堂堂正正地打進去!」

  「不用再弄個計謀迷惑他們什麼的?」薛仁貴雖然已經是個名將,但面對雲昊的時候,又像變回了最初那個有些木訥的年輕人,顯然,後者層出不窮又宛如雁過無痕一般的各種奇謀,已經給他留下了刻骨銘心的印象。

  「兵法之道,以奇合,以正勝。詭道再毒辣,也只是輔助,如果能堂堂正正擊潰敵人,為什麼要用那些歪門邪道?相信我,這個時候,正面碾壓敵人,就是最好的計謀!」雲昊自信道。

  既然雲昊這個主帥都做出了決定,薛仁貴等人自無不可,當即指揮著麾下士兵們就在亞特蘭蒂斯人的百里連營城下埋鍋造飯,擺明了就是一副「看準了你們不敢出來」的蔑視態度,不一會兒,營地之中,炊煙裊裊升起,但即使是在戰場上,有了白天的大勝,唐軍營地中還是一片歡聲笑語。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自然是亞特蘭蒂斯的百里連營,巨大的軍陣中,士氣卻低落得可怕。

  東方天際,月亮漸漸升起,和月亮同時高升的,還有百里連營中越來越響亮的哭泣聲。終於回到了安全環境下的潰兵們,這時才有心思理會自己身上或重傷或殘廢的傷勢,再想起那些死在沙場上的同袍,一個個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之意,亂紛紛地哭了起來。

  而那些城中的守軍受到他們的影響,士氣也迅速變得低落下去,雖然將領們馬上派出人彈壓,但也只是讓傷員們不敢哭出聲音而已,但心中的怨怒卻在積累,整個營地里一片死寂,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終於,到了月上中天之時,一直像個石像一般佇立的雲昊輕輕一扯韁繩,他胯下的馬匹頓時向前一步,這一步,就像打破了固有的默契,也像是徹底顛覆了雙方的平衡,剎那間,一股肅殺的感覺沖天而起,風雨將至!

  「到時候了!」他目光凝視著遠方夜色下的百里連營,喃喃說道。

  下一刻,他右臂驟然高舉,又狠狠揮下:「出擊!」

  轟隆隆!

  龐大的唐軍才剛剛一動,對面城頭上的亞特蘭蒂斯哨兵就像驚弓之鳥一般大叫起來:「敵襲!」

  這叫聲宛如草原上孤狼的嚎叫,堪稱悽厲,看得出來,這一支亞特蘭蒂斯人的遠征軍,是真的被雲昊那種暴力的打法給打出陰影了,再也不復最初登陸北歐時的意氣風發。

  「別緊張,別緊張。」

  雲昊雖然下令出擊,但也只是帶領大軍推進到離城牆咫尺之遙的地方,就停了下來,隨手挖了挖被震得刺痛的耳朵,就看著城頭,笑呵呵地問道,「你們亞特蘭蒂斯人的主事者是誰?在下大唐蠻王雲昊,也是你們這次最大的敵人,馬上就要打起來了,真的不出來聊兩句嗎?」

  說完,他就站在了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還閉上了眼睛,宛如一尊雕像。

  而他身後的數十萬大軍,也是令行禁止,同樣猶如雕塑般定格在那裡,紋絲不動,就這麼安靜等待著亞特蘭蒂斯人的回話。

  但他們表現得越是淡定,城頭上的亞特蘭蒂斯人們就越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壓力,甚至隨著時間推移,僅僅是這種氣勢,就足以震懾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