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秉燭夜談(上)

  「嘖嘖嘖,這麼些年,長孫老兒的府邸變化也不大嘛……」

  雲昊愜意地遊走在長孫無忌的府邸之中,「還有這防備,懈怠,實在是太懈怠了……」

  他搖頭晃腦地說著不著邊際的風涼話:「我要是刺客,老東西現在屍體怕是都涼了啊!」

  同殿為臣那麼久,他自然是來過長孫無忌的府邸的,此時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如入無人之境,根本沒有任何人能跟上他的耳目和速度。

  但他也不想想,再怎麼嚴密的防禦,也是針對已經出現的威脅來設置的,就像一個內陸城市,絕不會毫無緣由就布置一堆炸航空母艦的水雷,平心而論,長孫府邸中的守衛,無論是江湖上的遊俠兒,還是成建制的行伍勁卒,都不可能輕易攻進來。

  但對雲昊這種體力上超越了正常人類,路徑又熟的傢伙來說,這些防衛措施就顯得單薄又蒼白了。

  只能說,非戰之罪。

  不過雲昊也沒有在長孫無忌府上多轉悠,他雖不是什麼拘於禮法之人,但這沒有主人帶領,擅闖他人宅院,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就算事出有因,見了老朋友也不好說話,因此他只是四下里看了看,就循著記憶里的路線,直奔長孫無忌的書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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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對後者的了解,勤於公務的長孫無忌,只怕這時應該正在書房中處理公務。

  不過,當他像個遊魂一樣抵達長孫無忌的書房外時,卻聽見從裡邊傳出陌生的女子聲音來。

  「夫君,何必如此惶恐?陛下登基之後,不也沒有拿我們如何嗎?我們長孫家到底是皇親國戚,難道他還會治我們的罪不成?」

  「咦?」

  雲昊在窗邊一聽,不由愣住,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莫非長孫老兒為老不尊,又娶了個小的不成?」

  他聽出剛剛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又是在長孫無忌的書房中喊「夫君」,那八成便是如此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隨後接話的「夫君」,竟也是一個比他熟悉的長孫無忌年輕得多的男子。

  「哎,你們婦道人家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那年輕男子嘆道,「父親也真是的,名義上把長孫家交到我手裡掌管,但放權放的又不徹底,我做了什麼決定他都要來插上一嘴,這下好了,他想著觀望,現在搞得我們長孫家兩面不是人,誰都不會信任我們了。」

  「父親那也是老成持重之謀,我們長孫家已是位極人臣,即使不攀龍附鳳,也能保一世榮華富貴,又何必兵行險著呢?」先前說話的女子道。

  「哼,若是父親能夠決斷一些,當時照我說的站在陛下一邊,我們未必不能再進一步,把其他權貴之家都壓下去,處境哪裡會像現在一般尷尬?」

  「呵呵。原來長孫無忌已經把家裡的權勢放下去了啊!」聽了幾句,雲昊終於從記憶里搜尋出這個說話男子的身份來。

  此人不出意外,正是長孫無忌的長子長孫沖,在正史上,如果沒有雲昊,長樂公主原本也是要嫁給他的,只是不知他現在身邊的女子又是誰了,莫非又是哪位公主?

  一念及此,雲昊也不由升起了滄桑之感。

  他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小十年了,像程處默他們這一代人,也漸漸成長起來,登上了大唐的政治舞台。

  而長孫無忌他們這一輩人則漸漸老去,精力不濟,大唐的權勢,開始交棒給年輕人。

  其實說起來,雲昊也應該算在這一代人中的,畢竟他的歲數比程處默等人還小不少,只是他的才華功績都實在太過妖孽,扶搖直上,別說同輩了,就連長孫無忌這個凌煙閣上功臣之首,都被他遠遠甩在了身後,自然不會再有人把他當小輩來看待。

  「可惜還是太天真了些,居然想著與虎謀皮,我和你老子當年也算同殿為臣,今日便代替他教育下你這個不肖子孫好了。」雲昊站在窗外,摸了摸下巴,一想起長孫沖是正史上長樂命定的夫君,不由一陣不爽,一個收拾他的計劃,也在心中漸漸成形。

  這般想著,他直接推開門,口中冷笑道:「才華配不上野心,說的就是你這等廢物吧!口口聲聲決斷,其實鼠目寸光,要不是長孫老兒,恐怕你就是把長孫家推入深淵都不自知。」

  「你是何人!」雲昊的突然出現,讓長孫沖大吃一驚,霍地站了起來,張嘴就要喊「有刺客」。

  但他才剛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見雲昊如鬼魅般逼近,然後臉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耳光,被打得眼冒金星,到口邊的呼叫,自然也被打回嗓子眼裡去了。

  「你敢打我?!」長孫沖氣得幾乎背過氣去,他身為長孫無忌的嫡長子,在長安的二代圈子裡,也算得上赫赫有名,這些年又接掌了長孫家一大部分的權力,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哪裡想過自己還有挨耳光的一天?

  可他話還沒說完,啪啪又挨了兩耳光,殖裝之後的雲昊,身手已經超過一般意義上武林高手的範疇,有心打他他還真連躲都躲不掉。

  「怎麼?本王難道還沒資格打你這個叛逆了?」雲昊冷笑一聲,摘下面具往地上一扔,看著他燈影下的容顏,長孫沖和那女子都愣住了幾個呼吸,然後才失聲叫道:「蠻王?!」

  「難為你們還認得我啊!」雲昊冷冷道,「我還以為你們連陛下都敢反,自然不會把我這個異姓王放在眼裡了呢!」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早就離開了大唐了嗎?」長孫沖語無倫次道。

  在認出雲昊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這幾個耳光是討不回來了,他瞬間想得更多,就是雲昊此來究竟為何,不出意外的話,他是衝著撥亂反政而來,而自己之前那些話,無疑聽在了他的耳朵里,一旦再讓雲昊得勢,那他會是什麼下場還真不好說。

  一時間,惶恐,殺機,在長孫衝心里反覆交織升起,面色更是變幻不定。

  「怎麼?還想殺孤王滅口不成?」雲昊冷笑。

  他冷冷的笑意,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長孫衝心中的那點妄念,咽了口唾沫,艱難道:「卑職不敢。」

  先不說雲昊以前給他留下的印象,就說雲昊此刻無聲無息潛入他的書房,還有之前那鬼魅般的身手,就讓他明白,蠻王還是那個蠻王,是他永遠得罪不起的存在。

  「諒你也不敢。」雲昊道。

  「好了,姐夫,你又何必如此嚇唬我夫君呢?他也只是一時糊塗,說了幾句蠢話,長孫家真正的大權,還是掌握在我們父親手裡呢!」長孫沖身邊的女子倒是飛快地鎮靜下來,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