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長安不安(下)

  聽雲昊他們這麼一說,眾人不由都釋然了。

  如果只是這種連品級都沒有的小吏,想要拆穿他們的機率幾乎為零。

  於是眾人便放心前往鴻臚寺,在地理位置上來說,「鴻臚寺在長安之東,典客署次西」,離作為長安核心要地的北面皇城更有一段距離,因此他們前去的時候,也更加放心。

  作為「假夷人,真唐人」,一行人輕車熟路就抵達了鴻臚客館,正像他們預料的那樣,在聽說他們來自十室九空的真臘之後,鴻臚客館的官員們看他們的眼神馬上就變成仿佛看人畜無害的小白羊一般,收了他們隨意拼湊出來的禮物,也不細看,就給他們安排了食宿。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們的禮物中沒有什麼高級貨的緣故,如果是那種需要呈送皇上的厚禮珍寶,比如大唐沒有的珠寶,或者珍禽異獸、奇花異草之類,就不是這個流程了。

  如果是動物,要關養幾天,觀察有沒有異樣,如果是食物,那要先驗明是否有毒,其他物品都得經鴻臚寺的工作人員一一試驗,以防進貢的物品危害皇帝的健康或性命。

  雲昊作為曾經位極人臣的權臣,對這個流程自然是很熟悉的,因此他們選擇的禮物,都是那種量大,價值高,但真正說起來,卻沒什麼奇珍異寶的真臘遺物,這些東西,能夠體現番邦小國對大唐天朝的誠意,又恰好不會引起李治的注意,也符合他們亡國之人的身份,正是恰到好處。

  而對唐人來說,他們最需要的,也不是禮物本身,而恰好是這份誠意和敬意。畢竟番邦客人在大唐受到的待遇,以及大唐的回禮,往往價值是要遠超他們的貢品的。

  例如外賓在鴻臚客館所有的費用都由唐朝政府財政支出,也就是說食宿全部免費,大唐國力之雄厚,管中窺豹,可見一斑。不但如此,賓客若是生病,派醫生免費醫治,若是外賓不幸死在大唐,典客署還出喪葬費,找地方給死在異鄉者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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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好的待遇,自然也會讓那些外國使臣留連忘返,雲昊就記得,在《唐會要》記有一件趣事:

  說大曆七年八月,回紇使者進貢後還蕃,唐政府回送了很多物品,還派一千餘騎護送他們回國。回紇嘗到甜頭後,每年都來,而且要以一匹馬換取絹四十匹,有時拿多達數萬匹馬來交換,而他們的使者多次滯留於鴻臚寺賴著不走,唐政府雖然頗為不快,但還是滿足了他們的要求。

  史書是這樣說的「人慾帛無厭,我得馬無用,朝廷甚苦之,時特盈數遣之,以廣恩惠,使其知愧。」

  此時雖然還只相當於史書上的貞觀年間,但被雲昊折騰過一番之後,現在的大唐國力之雄厚,早就不下於後來的盛唐氣象,因此對雲昊他們這些「國破家亡」還不忘送上重禮的番邦友人,典客署也是給出了高規格的招待,務必要讓他們住得舒舒服服的。

  「怎麼樣?我就說住鴻臚客館沒問題吧?能被人好酒好肉的伺候著,何必去外面的驛館客棧之中擠大通鋪呢?」在鴻臚客館寬敞明亮的房間裡,雲昊靠在姬英豐腴的嬌軀上,洋洋自得地說道。

  「少爺對大唐朝廷心思判斷之精準,屬下不如也。」磨勒送上了一句恰如其分的奉承話。

  當然,在享用著鴻臚寺送來的大魚大肉的同時,他們也沒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稍事休整之後,磨勒等人就借著給「故鄉」的倖存者採購生活物資的由頭,分頭上街打探消息去了。

  因為磨勒等人都是在長安生活多年的老油條了,出門之後,自然沒有人生地不熟的窘迫,在聯繫上了前期潛伏進來的虎豹騎人員之後,他們很快就搞到了一系列出乎雲昊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們的意思是,現在整個大唐朝野,都完全劃分成了幾股各懷心思的勢力,正斗得厲害?」雲昊盯著去而復返的磨勒道。

  「是的。」磨勒點頭道,「這也可以說明為什麼大唐會採取閉關鎖國的政策,因為內亂已經牽扯了諸方勢力大量的精力,現在的他們,基本處於一個只差一顆火星就能瞬間點爆的劍拔弩張的狀態。」

  「都有哪些勢力,說說看。」雲昊點了點頭,沉聲道。

  「首先自然是李治為首的逆黨一派。」

  磨勒道,「而和他們爭鬥的比較厲害的,就是以房玄齡、長孫無忌、程知節、秦叔寶等老臣為首的忠於陛下的一派……」

  「咦?」聽到這裡,雲昊不由輕呼一聲,意外道,「他們怎麼會跟稚奴這小子作對?莫非他們不是支持政變的一方,可不應該啊,沒有他們的支持,就稚奴那三兩下,怎麼可能扳倒我那老岳父,最開始聽說這個消息,我還以為是他倒行逆施,激起朝野怒火呢,還是說,稚奴和老臣們分贓不均所以決裂了?」

  他這話說得是真心不客氣,磨勒也只有苦笑,道:「並非如此,根據我們現在打探到的消息,李治那逆賊背後,站著的,似乎是一個叫作白蓮社的秘密結社,他們不知何時積蓄了極大的力量,又有太子東宮的掩飾,猝然發力,無論是陛下還是群臣都沒反應過來。」

  「原來是他們啊。」雲昊瞭然了。

  所謂白蓮社,淵源於佛教的淨土宗,相傳淨土宗始祖東晉釋慧遠在廬山東林寺與劉遺民等結白蓮社共同念佛,後世信徒以為楷模。

  這些傢伙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造反,完全沒有佛門的清淨之意,而且他們還屬於那種為了造反而造反的傢伙,歷朝歷代,也不管前個皇朝是不是他們自己推上去的,反正感覺差不多了,就要反一波。

  就連雲昊也不知道李治是怎麼跟這些沙雕聯繫上的,這不是病急亂投醫麼?

  「好了,你也別老逆賊逆賊地叫了,陛下的家事,我們做到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倒也不必用力過猛。」他想了想,還是囑咐了磨勒一句道。


  「屬下遵命。」磨勒連忙低頭。

  「行了,我也就是一說,好了,你繼續說,還有什麼勢力摻雜在這亂局之中?」

  「剩下一方,自然是心向我們雲家書院的學子和農工。」

  磨勒回答道,「他們是這場變亂中利益受損最大之人,一直在心心念念昔日的輝煌,如果有機會反擊,自然不會手軟。」

  「嗯,這些人倒是可堪一用,不過他們中難免會有皇室和各家的眼線,暫時卻是不方便在他們眼前露面。」

  雲昊終於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上,「那麼,我那位老岳父陛下現在究竟被稚奴軟禁在何處,你們打探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