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真正經歷過戰爭的人才明白，戰場之上，從來沒有什麼鐵漢柔情的浪漫，有的只有無盡的血與骨。
無處不在、無有休止的慘烈戰鬥，會像緩緩轉動的磨盤一樣，磨碎人們的血肉，碾壓人們的精神，直到最後把所有的一切都被榨乾，這才是戰爭最真實的樣子。
現在雲家軍和利莫里亞的戰爭，就被拖入了最殘酷的消耗戰，雙方都已經精疲力竭，但卻誰也不敢稍微鬆懈半分。
對進攻的利莫里亞一方來說，他們已經是騎虎難下的局面。
他們能夠感覺到，城牆上的雲家軍，已經被他們壓迫到只剩最後一口氣，但這一絲氣息卻遲遲不斷、也不知何時才會斷。
偏偏他們又不敢收手，因為之前的戰鬥，已經讓他們體會過眼前這支軍隊的韌性，向他們這種軍隊，只要給他一線喘息的機會，本來奄奄一息的那口氣，馬上會像星火燎原一樣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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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他們之前付出的所有犧牲，就都前功盡棄了！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仗著自己的數量優勢，以生命去抵消雲家軍的火力優勢，用命去拼，去換，看能不能贏得最後的勝利。
至於說這麼做會有多大的損失，現在的右翼王已經不想不願也不敢去考慮了！
而對雲家軍一方而言，局面也同樣如此。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們的傷亡並不算嚴重，但無論是彈藥儲備還是體力，都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不少人都是打著打著，就突然眼皮子一合，直接倒在地上，鼾聲如雷。
他們不是中了什麼催眠的法術，而是因為極度的疲勞，所以才會在這戰場上生生睡著了過去。
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有接替的戰友上前，把他們拖到後方小憩，而直到這些同樣疲憊的戰友也在戰位上睡著，他們才會被喚醒，重新扛起槍頂住一線的壓力。但不管怎麼輪值，沒有足夠深足夠長的睡眠，所有人的疲勞都在累積。
雲昊很清楚，一旦自己一方先到達極限，那戰局就會瞬間崩潰，戰場上被收割的人，就會從利莫里亞一方變成自己的人馬，說的難聽一點，在那樣的局面下，雲家軍的地面部隊全軍覆沒都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雙方都想休息，但沒有人敢後退，雙方就像獨木橋上逆向而行的兩個人，誰退半步，就要跌下萬劫不復的深淵！
「雲雷現在在什麼地方？」指揮所中，雲昊手扶沙盤邊緣，沉聲問道。
經過短暫的休整，他現在已經算得上整個要塞中狀態最完好的幾個人之一了，自從在食堂中補充過體力，他就沒有再上一線，而是把自己所有智慧，都用在對戰局的指揮中。
不過他也知道，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真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智謀已經無用，比的就是誰更狠、更絕、更能扛，到那個時候，他這個統帥也將不可避免地走上戰場。
「四號陣地。」
一根投矛鋒利的槍尖，落在沙盤上象徵四號陣地的區域上。
姬英一襲戎裝，雖然在回答雲昊的問題，但她的目光，卻是緊盯著塔樓下不遠的戰場，一副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的模樣。
「四號陣地？」雲昊蹙眉道，「我不是記得他去的是二號陣地嗎？」
「一開始是去的二號陣地呀，但他剛把那邊的敵人打發完，四號陣地又跟著告急，正好胖子又在八號陣地那邊纏鬥，他就乾脆趕過去了。」姬英無奈地回答道。
「真是胡鬧，把他叫回來！」
雲昊生氣地一拍沙盤，「我現在給你們制定的作戰計劃，是根據你們每個人的續航能力，合理協調了作戰時間和休息時間之後才編排出來的，按照這個計劃，你們才能盡力減少消耗，在戰鬥中獲得相對平衡。如果每個人都這麼由著性子來，我這計劃制定了還有什麼用？」
「這不是計劃沒有變化快麼……」姬英嘀咕著，似乎是想幫雲雷說情。
但沒想到雲昊更生氣了：「那我難道沒有制定備用計劃嗎？為什麼不照辦？他心疼戰士的性命，我難道就不心疼？但這就是戰爭，戰爭總要死人的！他現在為了幾個人去拼，去打，等真正需要他的時候，他頂不住了，那時候只會死更多的人！」
見雲昊動真格的了，姬英這才嘴巴一癟：「好嘛好嘛，我這就去喊他回來，這麼凶幹嘛，又不是我違令。」
等她委屈巴巴地出了門，雲昊才長吐一口氣，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嘆道：「真是一個省心的都沒有。」
「行了，他們已經很不錯了，要是讓大唐的其他人知道你坐擁這麼多可以獨當一面的名將還抱怨的話，他們非嫉妒死不可。」一個頗為貴氣的女聲從旁邊通往試驗室的門扉陰影中傳出。
接著，一角華麗的衣袍閃現，某個嬌小的身影緩緩步出。
雲昊看了她兩眼，終於輕笑道：「你怎麼出來了？給利莫里亞人準備的驚喜，都已經搞定了嗎？」
「那是自然，妾身親自出馬，又豈有不成之理？」
聲音的主人終於走到了光明之下，那張絕美的俏臉，赫然正是本該留在澳洲的武曌！
「是是是，多謝你為為夫分憂了。」雲昊笑道。
「分內之事。」
武曌往雲昊肩上輕輕一靠，又忍不住微笑抱不平道：「不過話說回來，為你分憂的可不止我一個，你對姬英妹子，未免也太苛刻了一點吧？」
她年紀比姬英還小，但因為先過門，排序卻是按雲昊的妻妾順序論大小，因此以妹妹相稱。
「不一樣的。」
雲昊卻是搖頭，「你們姐妹幾人之中，只有她和幼娘習武，幼娘習的又不是萬人敵之術，真正需要上戰場的，其實只有她一人而已。你們坐鎮後方，就算略有破綻，我在前線也能彌補得上，但戰局千變萬化，便是我也有照顧不到的時候，因此英兒卻是疏忽不得，她稍有不慎，便會給大家都造成無法彌補的遺憾，我絕不會容忍這種事發生，對她也只能嚴厲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