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飛艇緩緩下降,陰影籠罩了普利斯克斯,自有一種蒼天傾覆般的惶惶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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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普利斯克斯策馬屹立在飛艇的壓迫之下,卻絲毫不顯頹勢,這一刻,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他,宛如一座撐天的山峰,即使體積上小了無數倍,但在氣勢上,卻足以跟飛艇以及飛艇上的雲昊分庭抗禮!
「得罪了!」他長吟一聲,擎起長劍,發動了自己此生最後的衝鋒!
儘管雲昊和他一在天,一在地,他的衝鋒根本傷不到雲昊一根汗毛,但他還是沖得義無反顧,沖得酣暢淋漓,沖得豪氣沖天!
「誰都不准動手!」
雲昊大喝一聲,制止了周圍蠢蠢欲動的將士們,然後才平靜吩咐道,「取我的弓箭來。」
對於這樣的普利斯克斯,他不想動槍,只有以冷兵器送他上路,才是最好的尊重。
很快,一張強弓被送到了他的手上,他張弓搭箭,瞄準了下方衝鋒的普利斯克斯,輕輕一嘆,手指驟然鬆開。
咻!
破空的尖嘯響起,正在忘情衝鋒的普利斯克斯突然渾身一震,緩緩低頭,只見自己胸口插著一根長箭,箭杆的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他只覺得自己全身最後的力量,仿佛都順著中箭處的創口飛快地流瀉而出,頃刻間,便手足冰冷,渾身僵硬,一時竟抓不穩韁繩,從戰馬上一頭栽倒了下來!
「唏律律……」同一時間,他忠心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離去,馬失前蹄,一頭栽倒在普利斯克斯身邊的黃沙中!
而直到這時,雲昊的飛艇才終於落地,他面帶敬意,一步一步,走到普利斯克斯的面前。
胸膛中箭,這位老將的生命,已經走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身軀本能地抽搐之下,他頭上的鐵盔被甩到一邊,花白的頭髮和鬍鬚糾纏在一起,粘滿了沙塵,一灘越來越大的殷紅之色,正在他身下緩緩擴散開來。
「給他一個痛快吧!」雲昊吩咐道。
穆金伽會意,走上前,伸手按住普利斯克斯的後腦,勁力一吐,掌底便傳來了清晰的骨裂聲。
「為了……帝……國……」
普利斯克斯的身軀猛地抽動了一下,喉中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隨即漸漸癱軟,直至徹底沒有了聲息……
雲昊這才上前,親手將他的身軀翻轉過來,默默凝視著老將漸漸變得安然的臉。
良久,他又動了起來,先緩緩將普利斯克斯的遺體擺正,折斷了後者胸前的箭杆,讓他保持雙手擺在胸前的姿勢,又仔仔細細拍掉了他臉上沾染的塵埃,最後才拿起他掉落一旁的佩劍,用力插在他身邊的大地之上!
任誰都能看出他這一系列動作之中所蘊藏的敬意!
「提奧多拉!」
做完這一切,他才喚來提奧多拉,衝著普利斯克斯的遺體,一拱手,吩咐道,「以國士之禮厚葬之!」
「遵命!」
雖然立場不同,但同為軍人,提奧多拉也對風骨卓越的老將軍充滿了敬意,立刻一絲不苟地下去執行去了。
「好了,都不要板著一張臉了,咱們這可是打了勝仗啊!」等普利斯克斯的遺體被抬走,雲昊才換了表情,笑著對眾人說道。
「那不是你一直嚴肅著嗎?你不帶頭,我們誰敢笑啊!」武曌嘀咕道。
她不願意承認的是,其實她自己也被普利斯克斯最後發起絕命衝鋒時的精神給震撼了。
「哦?是嗎?」雲昊一挑眉,笑道,「平時怎麼沒見你對我這麼尊敬呢?」
胡詩詩也趁機上來湊趣,調侃道:「夫唱婦隨,正常嘛!」
眼瞅著武曌臉色漲紅,快有惱羞成怒的趨勢了,她才又恰到好處地轉移話題道:「雲郎,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這話就純屬沒話找話了,雲昊也是嘿嘿一笑,道:「下一步,哪還有什麼下一步?如今拜占庭帝國的主力已是分崩離析,不出意外的話,哈羅德和雲大他們,應該也已經分別攻下了帝國的北境和西境,接下來我們只需揮師北上,與他們匯合,圍了君士坦丁堡,這場戰爭也就差不多可以進入尾聲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給處理好普利斯克斯後事回來的提奧多拉聽見,忍不住渾身一震。
「這就……贏了?」
「對啊,不然你想怎樣呢?殺到屍山血海,你們拜占庭帝國千里無雞鳴嗎?」雲昊反問。
「啊,當然不……」提奧多拉連連搖頭,但面色依然複雜。
雖然戰爭能夠快速結束,拜占庭帝國的百姓不用承受戰爭之苦,這是一件好事。
但看著自己曾經為了效力、為之驕傲的帝國,就這麼輕易走向了末路,他心裡還是頗有些不是滋味,自然也怎麼都開心不起來。
然而不管他怎麼想,歷史的車輪都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想法就裹足不前,從幾個方向集結起來的雲家軍,還是按照既定的計劃,將整個君士坦丁堡圍得水泄不通。
「差不多可以向長安報喜了。又一塊和大唐差不多面積的疆域,我想,陛下應該會很苦惱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一次,雲昊卻是輕笑著,主動提出向李世民邀功請賞,這是以前從來都沒有過的事。
「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乎這些俗物賞賜了。」武曌幽幽地說道。
「我當然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別的東西。」雲昊的回答模稜兩可,但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聽懂了。
從雲昊之前用詞是「苦惱」而不是高興,他們就已經懂了大半。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晚一點再向長安稟報?比如等攻下君士坦丁堡之後?」薛仁貴也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不不不。」
雲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有預感,這次廷議的時間一定會特別長,長到……嗯,足夠我們打下君士坦丁堡,再想一想以後的路了……」
「以後……的路?」胡詩詩咀嚼著他話里的未盡之意,臉色漸漸變得難看,「後路?」
雲昊卻是衝著她展顏一笑:「一塊孤懸海外、相當於四個大唐那麼大、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家園……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