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血肉磨盤(上)

  正如雲昊所預料的那樣,攻占整個耶路撒冷的戰鬥,進行得並不順利,或者說,除了一些短暫的驚喜,其實從未順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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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信的大食人,讓世人再一次見證了他們匍匐在神明腳下的瘋狂。

  整整十二天,耶路撒冷城中的喊殺聲晝夜不絕,激烈的戰鬥始終在持續。

  甚至就像武曌向雲昊表達的擔憂,在發現自己一方沒有速敗之後,回過神來的城中居民們,也越來越多的加入戰鬥,從一開始躲在暗處使絆子,到後來青壯年乾脆明火執仗地拿起武器對抗唐人和拜占庭人。

  無奈之下,提奧多拉頭腦一熱,竟下達了反抗者格殺勿論的命令,這條死命令,徹底把整個城池,都推到了唐軍的對立面。

  他下令的時候,雲昊還在城外,等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只能暗嘆一聲,將錯就錯,默許了這個局面。

  不過總的來說,拜占庭帝國和大唐王朝的聯軍,還是占據了兵力和火力上的優勢,層層遞進,總能把大食人壓得抬不起頭來。

  經過這些天的戰鬥,曾經語言不通的唐人和拜占庭人也漸漸有了默契,往往是唐軍強大的炮火掩護,拜占庭人趁勢突擊,疲憊到了極點的大食人,一般擋不住攻擊就被一波帶走,不算廣闊的耶路撒冷城,正一條防線一條防線地被突破,在一點一點地落在聯軍的手裡!

  聯軍在進攻之前,已經形成了慣例,往往先用火炮和飛艇對目標街區進行反覆轟炸,等明面上的敵人都被消滅乾淨之後,再由拜占庭帝國的瓦蘭吉衛隊和唐人的崑崙奴作為特種部隊,在裝備了重機槍的裝甲車和希臘火掩護下,一步步朝前推進。

  這些戰力強大的勇士,從庭院、從地下水道、甚至是每一個可能存在的缺口,滲透進大食人的防線,一點點地啃下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宮殿。

  但耶路撒冷是大食人的聖城,又被這群戰爭瘋子占據了這麼多年,哪怕是在城內,城防系統也非常堅固和完備。越是接近他們的宗教聖跡,聯軍推進得越艱難。

  偉岸的宮殿、堅固的庭院、隱蔽的密室、複雜的運河和排水系統等等這一切,都成為了他們阻礙聯軍推進的防線。

  聯軍不得不逐間房屋進行廝殺,逐條街道進行奪取,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了無數血的代價。

  雙方都在死人,連雲昊在看了一天又一天的傷亡報告之後,都對麾下的陣亡有些麻木了,他甚至不敢走出帥帳,因為他很怕又會看到哪個熟悉的身影,從此消失在他眼前,再出現在他案頭的陣亡名單上!

  不過總的來說,還是大食人的損失更大一些。

  十餘天的血戰里,雲昊麾下數百架飛艇不斷往返佩特拉、帕爾米拉甚至遠在克里特島的工坊基地進行補給,再飛回來投彈,他們投下了不計其數的彈藥,地面上,數百門大炮更是一次又一次登場齊射,密集的彈雨像犁地一樣,把大半個耶路撒冷都轟成了廢墟!

  若是算上參戰的大食百姓的死傷,大食人的傷亡數字數倍於聯軍,恐怕已經接近了二十萬!

  「堅持下去,誰先堅持不住倒下了,誰就輸了,只要我們撐到最後一刻,勝利就屬於我們!」這句話,雲昊已經聽到提奧多拉魔怔般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提奧多拉這話不光是在給屬下的將士們鼓勁,也是在給自己催眠,他怕自己一時動搖,就將已經付出了巨大犧牲的勝利契機拱手相讓!

  對此,雲昊是看破不說破,因為他也需要這麼一個神經質,整天在自己耳邊念經洗腦,不然他也怕自己撐不下去!

  這種動輒一個命令就會讓幾百幾千條性命消失在世上的戰爭,給統帥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就在這種煎熬中,聯軍終究還是壓制住了大食人,占領了耶路撒冷的大部分街區。

  殘存的大食人,被壓制在一片不到兩百畝地的平坦高地上,這裡是被猶太人稱為聖殿山的聖地,同時也是大食人建立了他們朝聖之所的金頂寺和遠寺的高貴禁地!

  這塊區域威嚴厚重的神廟和高出周圍一截的地形,讓它成為了天然的防禦要塞,而背靠神的宮殿,更是給大食人提供了精神上的無盡支持。

  事實上,現在還在高貴禁地中堅守的大食人,全部都是他們那位主的狂信徒,他們包括一些誓死效忠先知和哈里發的精銳、想要一雪前恥的潰兵、以及大量不願淪為亡國奴的大食百姓,他們可以說是這座城池中最後的抵抗力量了!

  「王爺,今天就是我們對大食人發起的最後攻勢了,您不親臨現場給大家鼓鼓勁嗎?」傑里科要塞的帥帳中,提奧多拉特地親自跑了一趟,向坐鎮於此的雲昊發出邀請。

  雲昊猶豫了一下,答應了他的邀請:「榮幸之至。」

  當兩人聯袂來到高貴禁地下時,抬頭就能望見金頂寺那金光璀璨的著名圓形穹頂。

  這座神廟的穹頂,被大食人覆以近百斤的純金,金碧輝煌,是大食人最重要的殿堂之一,但是現在,這一處先知登霄朝見主,也是離主最近的神聖之地,卻已經完全化為了一座堡壘!

  為了對抗流淌的光陰歲月,金頂寺的石牆厚度足足超過一尺,底層還被糯米混合泥漿粘合加固,連火炮都未必能摧毀。

  曾經美輪美奐的幾何花紋窗欞,現在已經完全被破碎的磚石所堵塞,只能從一個個特意留出的縫隙中,看到點點閃爍的箭矢寒光。

  雖然從地面上看不到,但漂浮在空中的飛艇,早已把金頂寺內的情況也反饋了回來:

  僅是從他們能看到的角度,金頂寺的庭院、迴廊和每個房間門口,就都已經被修築上了密密麻麻的女牆和溝壑,武裝到牙齒的大食勇士逡巡在每一片陰影中,刀槍林立,顯然已經做好了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