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不敢負眾生

  「大人,這就是您要救的玄奘法師了。」

  片刻之後,穆金伽背後捆著一個滿臉錯愕的和尚,猿猴般攀上麻繩,爬進飛艇,把他放在了雲昊面前。

  「玄奘法師,久仰了。」雲昊淡淡地微笑道,背後以舷窗外的風雨夜色為背景,把他襯托得愈發大氣。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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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很快鎮定下來,眯縫起眼睛,上下打量雲昊。

  在這異國他鄉的半空之中,突然看到熟悉的故鄉面孔,由不得他不多想些念頭。

  而在他打量雲昊的同時,雲昊也在打量著這位傳奇高僧。

  和西遊記中塑造的白白胖胖的老好人不同,現實中的玄奘,卻是一個皮膚黝黑的瘦高漢子,眉眼滄桑,僧袍下隱約能看見精悍的肌肉輪廓,一雙狹長的眼睛中,更是充滿了戒備和精明,薄薄的嘴唇一看就是善於言辭之人,不然也不會在天竺諸多的變法中戰無不勝,甚至,雲昊在他的氣質深處,還看到了一絲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持和倔強。

  「這才是歷史上的唐僧應該有的樣子啊!」雲昊在心裡感嘆道。

  從長安到北天竺,其間何止萬里之遙,雖不像西遊記中那般妖怪遍布,但山賊馬匪卻是不少,還有各種風沙和險阻,如果唐僧真是那種白白胖胖、弱不禁風的蠢蛋,恐怕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倒是現在這個真實的玄奘,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輩,碰上什麼事,哪怕限於佛門戒律不能殺生,但至少跑得飛快,而且,雲昊隱隱有種感覺,這位高僧,恐怕未必如傳言中一般良善。

  他明顯是那種典型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的人,天知道他為了求法和弘法這個大的目的,到底放開了多少小節?若非如此,他晚年也不至於會被李世民軟禁在大慈恩寺,其中肯定還另有隱情才對。

  不過這些這些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隨後他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拱手自我介紹道:「在下雲昊,蒙陛下聖恩,敕封燕國公,仰慕法師久矣。今日事急從權,請法師來見面的方式略有粗暴,還望見諒。」

  說話間,其他崑崙奴和忍者也都攀回了飛艇上,巨大的蒸汽機一陣震動,帶動飛艇破開風雨,朝著東南方徐徐而去。

  「燕國公?你怎麼會在這裡?」

  玄奘聞言臉色一變,顯然想起了雲昊的來歷,但緊接著,他鼻翼猛地抽動兩下,看向旁邊船艙里的崑崙奴和忍者們,厭惡道,「你把下面伽藍里住的人都殺了?」

  聞言,雲昊更加確認玄奘不簡單。

  手下這些崑崙奴和忍者多麼精銳,他心知肚明。

  對付下方的戒日王朝士卒,可謂十拿九穩,基本不會給他們反抗的餘地。

  這一點,從他從頭到尾只聽見一聲「敵襲」就能看出來。

  在這種情況下,崑崙奴和忍者們身上幾乎不可能沾到多少血,一路攀爬,更是櫛風沐雨,就算有血腥味也被吹散了大半。

  但這個和尚只是鼻子一抽就聞出他們殺了人,要說他這輩子沒見過血,雲昊還真是第一個就不信了!

  「放心吧!」

  雲昊淡淡一笑,「伽藍里的和尚,我都叮囑過了,一個都沒動。但那些負責看守你的士卒,我就不敢打包票了,畢竟我的人不殺他們,說不定就要被他們殺,都是性命,豈能厚此薄彼?想必他們在加入行伍之時,也已經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此時不過死得其所罷了。」

  聽他這麼說了,玄奘的神情才微微好看了一些,但云昊的話聽在他耳朵里,卻覺得頗為彆扭。

  什麼叫死得其所?

  怎麼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有種「我殺了你是你的榮幸」的味道呢?

  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他也沒有計較太多,只是有些冷淡地道:「不知燕國公深夜宣召貧僧,究竟所為何事呢?」


  玄奘聞言嘴角一抽,本能想反駁雲昊把自己標榜成偉光正的話語,但話到嘴邊,他卻是忽然又沉默了。

  佛陀法門、蒼生福祉,這兩個詞語,像晨鐘暮鼓,重重敲擊在他心口最渴望的地方。

  和它們相比,眼前的燕國公有沒有私心,那真是半點都不重要了。

  他不說話,雲昊也不著急,就這麼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良久,玄奘自嘲一笑:「確實,以燕國公的手段、地位,自有資格說這兩件事。燕國公需要貧僧做什麼,直接吩咐吧!想來燕國公如此大費周章將貧僧請來,貧僧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不是嗎?」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

  雲昊哈哈一笑,圖窮匕見,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如今我正與戒日王麾下的軍隊交戰,我需要你以自己的佛門中的威望,號召這天竺之地的佛子,盡數歸心於我,與婆羅門爭鋒。」

  「此事乃燕國公一己私慾吧?貧僧看不出與佛陀法門、蒼生福祉有何牽扯。何況兵連禍結,生靈塗炭,燕國公之語未免虛偽。」玄奘冷冷地諷刺道。

  「非也非也。」

  雲昊搖頭道,「法師當知,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現在已經到了四方蠻夷盡歸大唐的節骨眼上,非是我要擅起刀兵,而是天下人心所向罷了。既然這一場戰爭避免不了,法師何不以自己的方式,將災禍降低到最小,好處擴展到最大呢?」

  「任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萬千無辜之人為你的功業枉死的事實。」玄奘淡淡道。

  「無辜之人?這裡有人嗎?」

  雲昊站了起來,聲音漸漸高昂,「在婆羅門的教義統治之下,本公只看到了婆羅門的惡魔,剎帝利的吸血鬼,兩者之下,便是牛馬,是牲畜,是連奴婢都不算的賤民!佛說眾生平等,這樣的等級分明,難道就是你們佛徒夢想中的平等不成?」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待本公以雷霆手段,砸碎了婆羅門的枷鎖,方能讓這天竺大地上的吠舍、首陀羅和達利特擁有真正之自由和平等啊!若你助我一臂之力,我承諾你,日後天竺當以佛陀教誨為國教,真正實現眾生平等,還要令所有人都能衣食無憂,安居樂業!昔日佛不能實現的,我能實現,如何?玄奘法師,要不要賭一把試試看?」

  玄奘怔怔地看著慷慨激昂的雲昊,半晌才搖頭失笑:「想不到燕國公對著天竺之事,竟是如此了解。看來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罷了,便是貧僧不幫你,想來你也不會收手,既然如此,倒不如從你所言,貧僧也為這真正的眾生平等出一份力便是。只盼來日燕國公莫要忘了今日之誓言!」

  雲昊縱聲大笑:「雲某自不敢負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