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異邦之上述胸懷

  「走,看看去。」

  雲昊得到脫身的藉口,連忙呵呵笑道,「正好,這戒日王朝號稱一代霸主,我也想看看他們的都城,究竟是何等模樣?」

  胡詩詩抿嘴而笑,但也聰明地沒有揭穿他的小算盤,何況她自己也對這異國他鄉的情調頗為好奇呢?

  兩人並肩走到窗前,拿出望遠鏡向曲女城的方向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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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操作飛艇的士卒小心詢問道:「是否要把飛艇靠近一些?」

  「不,不必,從城池旁擦過就好,正式開戰之前,無需驚動他們。」雲昊搖頭道。

  這個年代的人,除了個別思想家,其他人很少有抬頭看天的習慣,就算看了,雲昊的飛艇乃是故意漆成了灰黑交織的顏色,只要距離遠一點,落在人眼裡也就是一朵烏雲,倒也不虞被人發現。

  打發走了士卒,雲昊專心觀察起曲女城的風光。

  這一次,他學乖了,沒提《大唐西域記》中玄奘對曲女城的描述,但相關詞句還是不由自主流過腦海。

  「城隍堅峻,台閣相望,花林池沼,光鮮澄鏡,異方奇貨多聚於此。居人豐樂,家室富饒。華果具繁,稼穡時播,氣序和洽,風俗淳質。容貌妍雅,服飾鮮綺。篤學遊藝,談論清遠,邪正二道信者相半。伽藍百餘所,僧徒萬餘人,大小二乘兼功習學,天祠二百餘所,異道數千餘人。」

  本來他還以為,這是玄奘這位佛子對佛國聖地的溢美之詞,但此時一看之下,卻發現果然名不虛傳。

  或許是因為教義的緣故,這座全盛時期的戒日王城,遠遠看去,竟是一片金碧輝煌,雖然不如長安占地廣闊,但赫然卻是比長安還要華麗。

  此時在空中遙望,王城西北可見一座金色的高塔。

  雲昊知道,那是阿育王時代留下的佛塔,塔身表面都被覆蓋了金箔,塔下據說還有過去四佛之座及經行之遺蹟。

  而在城南臨近恆河的位置,豎立著三座伽藍,相互連接。

  傳聞中,伽藍精舍之寶函中有佛牙,系自迦濕彌羅國之伽藍移來者。

  三伽藍前有左右二精舍,其前有小伽藍。

  小伽藍之東南則是大精舍,石基、磚室高三百餘尺。中置三十尺之如來立像,四周石壁上則雕刻如來前生修菩薩行時所經歷之事跡。

  精舍南方有兩大祠堂,分別是日天祠、大自在天祠。

  王城東南六、七里之恆河南方也有一座阿育王塔,傳說釋迦牟尼曾在此說法六個月,述說無常、苦、空、不淨之理。

  而在王城東南百餘里之恆河東岸,納縛提婆矩羅城和曲女城隔河相望,遙相呼應。

  當距離又靠近了一些,雲昊的望遠鏡中,出現了絡繹不絕的行人,這些行人都身穿五彩絢麗的天竺特色服裝,雖然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從行人們悠閒的腳步上,就能看出這座城池的居民也的確擔得起「安居樂業」四個字。

  「雲郎。」胡詩詩突然小聲地叫了雲昊一聲,欲言又止。

  「嗯?」

  雲昊一回頭,就見她滿臉不忍之色,瞬間明白了大半,淡笑道,「詩詩可是想求我不要打破這座城的安寧?」

  「有點。」胡詩詩躊躇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見雲昊不說話,只看著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柔聲道:「雲郎當知,妾身乃是胡漢混血,自幼顛沛流離,直到遇上了雲郎,方才有了一生安樂的日子。因此若有可能,妾身也希望這裡的人們,能夠安寧富足下去,畢竟背井離鄉、家園破碎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雲昊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尋思如何措辭,隨後才走回桌旁坐下,笑道:「若一定要做出一個選擇,這曲女城和長安只可保一方平安,你待如何選?」

  「自然是長安!」

  胡詩詩毫不猶豫道,「妾身親故皆在長安,這曲女城非親非故,不過是偶然憐憫動念罷了,它豈能與長安相比?」

  「這就對了。」

  雲昊點點頭,「我們生在世上,往往只能追隨著自己的立場去行動。你看這曲女城繁花似錦,卻不知它也是建立在戒日王攻打其他城邦屠戮的累累屍骨之上,這伽藍佛塔上的金箔珠寶,也儘是從其他城池的百姓手中掠奪而來,它與其說是淨土,不如說是魔國。」

  胡詩詩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辯駁,但云昊一句話就讓她無話可說:「薩塔尼曼伐羅你是見過的。」

  胡詩詩默默地點了點頭,那裡的貧困和軟弱,讓她記憶猶新。

  「妾身明白了。」她輕輕頷首,但白皙的臉上依然殘留著一抹不忍。

  雲昊怕她心有芥蒂,又道:「你當知曉,為夫並非野心之輩,於大唐,也只是立志天下太平。至於這曲女城,為夫也並非要滅其國民,相反,一時的離亂,也是為了換來永世的太平。」

  「此話怎講?」

  「若依過往之例,這世上財寶物產皆有定數,此方厚,則彼方必薄,破局之策,唯有豐其產,富其民,使天下大同。然此事並非戒日王一異邦藩王所能為,便是我大唐陛下,也力有不逮。但為夫不同,雜交水稻可供其飽暖,水泥建築可建廣廈高樓,大庇天下寒士,蒸汽機則可取代人力畜力,使苦力、勞工乃至牛馬牲畜皆解脫,你說,這難道不是一勞永逸之道?」

  雲昊露出一抹半是堅定半是悲憫的神色,認真道,「不過想要做到這件事,並非空口白話便能成就的,不管是戒日王,抑或其他君主,皆不會將手中權力拱手讓出,白白助力於我。只有奪下他們的城池,打下他們的基業,讓一切盡歸我手,方才能使我想要推行的一切徹底沒有障礙!外人皆道我開疆拓土,卻不知我其實是想天下太平吶!」

  他的話語振聾發聵,胡詩詩一時不由呆住,痴痴地盯著他,良久,方才展顏一笑,嬌艷如百花盛開。

  她甜甜地說道:「妾身就知道沒有看錯人,我的雲郎果然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英雄豪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