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宿命對決(一)

  待雲昊回到鶴悉那城,才發現黑衣大食不愧是史上著名的勁旅,呈現在他眼前的戰況,甚至比戰報上描述的還要惡劣一些。

  看來在他們班師回援的這段時間裡,黑衣大食又發起了不止一次瘋狂的進攻。

  在鶴悉那城靠近西北的一側,夯土的城牆已經被打破了數個缺口,缺口附近,到處都是殘留的血跡和被烈火焚燒之後留下的焦痕,應該是被雙方反覆爭奪過,城內許多地方還有餘火在燃燒,一股股濃煙騰空而起。

  戰場上,屍體和傷員雖然已經被運走妥善安置,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血腥味和屍體被燒焦之後混合起來的腥臭。

  而在街道旁,不時可以看到頭上包紮著滲血布料的傷兵走過,作為臨時病房的民房中,則隱隱有痛楚的呻吟不斷傳來。

  「這些黑衣大食,比我想像中厲害得多啊!」

  看著眼前的慘狀,薛仁貴長吐一口濁氣,神情凝重地看向鶴悉那城的西北。

  在那裡,大片營帳已經從荒漠中拔地而起,在地平線上連成一條黑色的虛線,幢幢人馬的身影,在那營帳中反覆進出,掀起大片煙塵。

  他相當於是在雲昊的提拔之下成長起來的,雖然有著名將的底子,但和歷史上那個東征西討的軍神,幾乎已經是兩個人了,習慣於雲昊割草一般收割敵人的畫面,他從未見過唐軍被打得如此慘烈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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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知道這天底下能與大唐爭鋒的勢力還甚多,不能小覷了天下英雄了吧?」雲昊面無表情地敲打了一句。

  「是的……」

  薛仁貴在震撼之後,眼中露出刻骨的仇恨和燃燒的戰意,「不過,越是強大的敵人,我越是要打敗他們,為今天倒在鶴悉那的弟兄們報仇。」

  「嗯,你有這個想法就好。」雲昊暗暗點頭。

  其實不光是薛仁貴,黑衣大食人的這次偷襲,也給他提了一個醒。

  以前他雖然一直把黑衣大食當作大唐最主要的敵手來防備,但那主要還是因為他們充滿侵略和排外的本性,就像在野外看到大象和老虎,總會對老虎警惕多一點,但這並不意味著,老虎就一定百分百比大象更強了。

  畢竟真正論技術水平,黑衣大食和薩珊王朝也就在一個檔次,比西方繼承了古羅馬帝國道統的的拜占庭帝國尚有所不如,就更別提脫胎換骨的大唐了。

  然而眼前的屍體和血跡,卻像一記警鐘,敲醒了他的自大,讓他明白,任何戰鬥都可能死人,即使是手持獵槍狩獵野豬,也是有可能在獵物的反撲中翻車的,何況黑衣大食這種兇殘又狡詐的敵人?

  這麼一圈巡視下來,他就已經根據戰爭的痕跡,分析出了唐軍之所以會吃這麼大虧的緣由。

  說白了,還是因為唐軍的新式軍械,更多的還是用在攻擊上,在防守上還是有些薄弱了。

  以前那麼多次戰鬥,都能以摧枯拉朽之勢,乾淨利落地解決敵人,那是因為都是唐軍一方主動發起了攻擊,所有的戰爭器械,都能充分發揮出效能,但若是像這次一樣,被敵人打了個措手不及,火炮來不及裝填,熱氣球來不及升空,甚至連騎兵都來不及張弓披甲,受到也是在所難免的了。

  「喬師望人呢?」雲昊問前來迎接的守城校尉。

  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遭受了這麼大的損失,而且還是在雲昊把後方交給喬師望之後,馬上就出了事,要說雲昊對喬師望一點脾氣都沒有,那也是不可能的,雖然事出有因,黑衣大食也不是一般對手可比,但現在仗都打完了,你還不出來給我一個交代,這就不合適了吧?

  但那校尉卻是紅著眼眶回答了一句:「喬將軍在戰鬥中身先士卒,受了重傷,昏迷不醒,眼下正在城主府養傷,卻是不能下地視事了!」

  「這個混蛋!」雲昊聞言大吃一驚,「我給他交代的話他都當放屁了嗎?還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校尉還以為雲昊是在責怪喬師望守城不利的事,不由苦笑跪下,懇求道:「大總管,卑職有一不情之請,請您不要責罰喬將軍了,大食人來得突然,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你起來。」

  雲昊眼疾手快,一把將校尉拉了起來,「此事我不會責怪任何人,你們都是好樣的,你且與我詳細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經過校尉的講述,雲昊才得知,原來就在昨天早上,黑衣大食的軍隊,突然出現在了鶴悉那城下,然後二話不說,直接就發起了瘋狂的進攻。

  唐軍也是沒想到屁股後面會冒出一股敵人來,倉促受襲之下,被打了個猝不及防,損失了不少人馬。

  在大食人一波波潮水般的猛攻之下,鶴悉那城的城牆都數度被攻破。

  當然,這也跟鶴悉那城城防廢弛有關,唐軍雖然對其進行了加固,但時日還短,自然不可能將其盡復舊觀。

  幸好雲昊留下了不少麻鹼興奮劑,每每在城池即將被攻破的關鍵時刻,眾多將士吞了藥物,又嗷嗷叫地殺上前去。

  最危急時刻,甚至連喬師望都親自上陣了,一度殺得兩眼通紅,身被十餘創,才被屬下給抬了下來,一回到城主府,就因為失血過多而昏迷不醒了。

  不過仰賴於他們的英勇抵抗,黑衣大食人似乎也意識到,他們這次遇到這些黑眸黑髮的敵人,是和之前的波斯人截然不同的對手。

  在付出了比大唐多幾倍的傷亡之後,黑衣大食的軍隊才暫時退了下去,在城外安營紮寨,以圖再戰。

  慘烈的戰況,即使是通過校尉之口轉述,其中的血腥意味,也聽得雲昊悚然動容。

  「走,我們去看看喬師望。」他吩咐了一句,一行人立刻急急忙忙地朝城主府趕去。

  他們趕到之後,立刻見到了病榻之上的喬師望,這位半月前還精神抖擻的年輕將軍,此刻卻是已經昏迷不醒,臉色蠟黃、嘴唇蒼白,渾身被白布包裹得跟個粽子似的,即使是在不清醒的狀態下,他的眉頭也是緊緊皺著,似乎被身上的傷痛折磨得不輕。

  「真是辛苦你了。」

  看著喬師望那滿是病容的面龐,雲昊不由得長嘆一聲。

  仿佛被他這一聲嘆息驚醒,喬師望卻是眼皮一動,緩緩甦醒了過來。

  他本來還是有些渾噩,但在看清了雲昊的面容之後,卻是猛的驚醒,一臉激動的表情,掙扎著就要起來行禮,口裡還努力大聲道:「卑職幸不辱命!這鶴悉那城,一刻都沒有落入大食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