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今天的貪官污吏名冊了？」
天山道行軍大總管官署中，雲昊翻看著一本不算太薄的冊子，神情冷酷地問道。
「是的。」穆金伽低頭回應，看向那本冊子的眼神，居然都有些不忍。
他很清楚，自己這一聲回應，立刻就是上百顆人頭落地，而且這還只是一天的數量，過去十天，幾乎天天如此。
反倒是站在他身邊的磨勒，眼神興奮地舔了舔嘴唇，似乎眼中只有雲昊的命令，沒有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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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等什麼？」
雲昊硬起心腸，將名冊擲了回去，「照名冊上殺，一個都別放過，記住，公開、公正，不能有漏網之魚，也不能有讓人說閒話的餘地，如果讓我知道有人趁機公報私仇，一樣掉腦袋！」
「是！」穆金伽和磨勒用力捶了一下胸膛，以祖魯人的禮儀致敬之後，方才風風火火地轉身離開。
直到二人走出了大門，雲昊才緩緩泄了一口氣，手肘支在案上，撐著下巴，神情有些疲憊。
他這真是殺人殺累了。
這些天來，和波斯人的軍貿交易，強烈刺激到了下面執行者的神經。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同樣，天價的利益，也足以讓任何人頭腦不清楚，鋌而走險。
從安西都護府李勣手下的大管家，到底下管運輸的最低級小卒子，到處都有貪瀆揩油的行為，甚至還有人背後牽涉到了長安朝中的高官。
這些人滿以為法不責眾，以為雲昊的嚴懲只是說說而已，又或者抱著僥倖心理，覺得查不到自己頭上來，總之就是對軍貿的收益不斷伸手，而雲昊也只能制定出嚴厲無比、甚至可以用嚴酷來形容的制度，伸手砍手，伸頭砍頭，殺得是人頭滾滾。
這還多虧了他手底下有一批視金錢如糞土的忍者、遊俠和崑崙奴，不然他真懷疑自己布下的監督者，會不會也成為監守自盜的一員。
「這就是金錢的魔力啊！」他無奈地笑了起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人誠不欺我。」
「雲郎，這會不會太過了一些？」
胡詩詩聞言不由擔憂道，「那些沒有後台的，殺了也就殺了，但還有許多人背後牽扯甚大，甚至不乏朝中大人和宗室的影子，你這樣一點面子都不給，恐怕交代不過去啊！」
「交代？我需要跟他們交代什麼？」
雲昊冷笑，「我要交代的是大唐，是陛下。每天殺掉的這些人的罪證，我都八百里快馬加急送進了宮中，鐵證如山，容不得他們狡辯。我沒有把他們這些幕後指使之人一併牽扯進去，他們就應該感恩戴德了。放心吧，陛下還在春秋鼎盛之年，還沒有老眼昏花，誰是誰非，他看得清。」
「可是，朝堂上終究還是會起一場風波啊！」胡詩詩道。
雲昊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浩瀚黃沙，突然張開雙臂，哈哈大笑起來：「既然如此，那就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一些吧！如果這樣的警告還不足以讓他們收起貪婪之心收手，那我也不介意，讓這場從西域開始的清廉行動，變成一場席捲朝堂的風暴！」
胡詩詩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狀告雲昊的密信，這些天幾乎像雪片般飛入長安，又投入各家高官的宅邸之中。
「混帳！這雲昊實在是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
「哼，真是半點面子都不留啊！」
「來人，上文房四寶，本官要給陛下上摺子！」
「此子如此嗜殺殘暴，對我大唐是禍非福啊……」
……
「陛下，臣有本奏！燕國公雲昊，於統領西域軍務時，性情大變，大開殺戒，臣請陛下收回他的職權！」
「臣彈劾雲昊殘暴無道，排除異己，殺戮忠良！」
「陛下，燕國公曾有大功於朝廷，然功過是非，不可相抵，當初的功勞，陛下也都獎賞過他了，如今他這般濫殺無辜，陛下不可熟視無睹，必須嚴懲，否則國法何在啊！」
……
次日早朝，風波如雲昊和胡詩詩預想的那樣來臨，兇猛到所有人都震撼的地步。
大量官員站出來，眾口一詞，指責雲昊濫殺無辜，殘害忠良，必須重罰，彈劾的奏章更是在李世民的案牘上堆成了厚厚的一迭。
就連往日蘇小小能一言而決的御史台，這次都出了「內奸」，不少人主動跳了出來，口口聲聲要為無辜死者請命，彈劾雲昊，那一臉義正辭嚴的表情，看得蘇小小恨不得把他們的鬍子都拔個精光！
如果雲昊在場，一定會感到悲哀又好笑，在金錢的魔力面前，道德、操守，似乎都變得不值一提，顛倒黑白，信口雌黃，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
唯有能夠參與政事堂的幾位真正重量級大人物，沒有開口說話，權勢到他們這一步，世俗的金錢，已經沒有足夠的吸引力了。
而且雲昊在開始砍腦袋之前，給他們已經支會過，讓他們注意管好自己手下的人，事後的收益和罪證，除了李世民那裡之外，給他們也一人列了一份清單送去，所以他們深知，雲昊在做的，才是真正對大唐有益的事情。
不過現在李世民沒有說話，他們也樂得冷眼旁觀，反正這些跳樑小丑，離被清算的日子也不遠了，犯不著在這個時候浪費口水。
龍床之上，李世民聽著下面吵吵嚷嚷的彈劾之聲，臉色越來越陰沉，宛如暴風雨前的烏雲。
偏偏下方群臣看了他的臉色，還以為自己的彈劾起了作用，挑起了他對雲昊的怒火，鼓譟得也越發起勁了。
終於，忍無可忍的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爆發了出來！
「混帳！都是混帳！」
他抓起一把奏摺，往地上狠狠一摔，憤怒的咆哮起來，「你們都當朕是個昏君，是也不是？！」
「臣不敢！請陛下恕罪……」
群臣臉色大變，這才嗅出一絲不對，一個個都待不住了，紛紛出列跪倒請罪。
「臣、臣等……雖然說話難聽了些，但也是為陛下計，為大唐謀劃啊！」捲入此事的群臣，一個個腦門上開始滲出冷汗，但還是強撐狡辯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那朕倒是要聽聽，你們是怎麼為朕和大唐謀劃的了！」
但李世民的怒火卻沒有因此稍微消減，冷森森地笑了起來，「你們一個兩個，全跳出來說燕國公濫殺無辜，殘害忠良……呵呵呵，真是好一個無辜，好一個忠良啊！」
他的手猛地一指，拍案而起道：「今日，朕就要看看，朕的朝堂之上，到底都是何等忠臣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