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隆慶宮記(四)

  吃喝玩樂一條龍加迂迴勸諫的流程都走完以後,這次新宮室落成的聚會也到了尾聲。

  自有下人們上來烹煮茶湯給眾位貴人們醒酒,一時間,寬敞的宮室中,瀰漫著茶葉的香氣。

  這時,微醺的老文人歐陽詢借著酒意倡議道:「這隆慶宮利國利民,又兼容並蓄,盡顯我大唐的盛世氣象,按照規矩,即使是民間新樓落成,也要請人吟詩作記,以彰其德行,這隆慶宮可是陛下的行宮,天可汗的宮殿,豈能沒有文章記事?我建議我們每人寫一篇文章,然後擇其優者,銘刻在這隆慶宮的大門之前,如何?」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所有人都用一種看老憨批的眼神望著歐陽詢,卻無人敢與雲昊對視。

  「你們這是什麼眼神?」歐陽詢惱羞成怒道。

  「歐陽侍中,不要來事了。」

  禮部尚書唐儉就坐在歐陽詢旁邊,聞言忙輕咳一聲,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上次在泰山的教訓還沒夠呢?」

  他這說的就是封禪時候李世民開詩詞大會的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

  當時滿朝文武都被雲昊一首《望岳》先吊起來打、再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可謂顏面盡失。

  加上雲昊過往的文名,如今幾乎所有人都認可了雲昊的才華,篤定他是一個超越時代的天才,而且幾乎沒有江郎才盡的時候,千古佳句信手拈來。

  現在你又提這茬,不是上趕著給人云昊打臉嗎?

  「我就看不慣你們這點,瞧你們一個個膽小怕事的樣子!」

  歐陽詢氣得拍桌子。

  他本是老臣,七十歲的年紀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高壽了,他要倚老賣老,也是無人可治,連李世民都只能無奈看著他發酒瘋。

  「燕國公有才,是,老夫承認,但他過往不都是靠寫詩出名嗎?安邦定國還是要靠真正的文理!」

  歐陽詢揮舞著袖子,大喝道,「我就不信了,咱們這幾十年的閱歷,文章一道,還不如他這個弱冠之年的後輩!」

  見他鬧得越來越厲害,眾人都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雲昊。

  雲昊見狀,不由得啞然失笑:「為隆慶宮作記也是一件好事啊,既然歐陽侍中有這個雅興,我們怎能不奉陪呢?」

  其實他早就想找個機會,把「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名言搗鼓出來了,只是苦於沒這個機會,畢竟他總不能毫無由頭地就去寫。

  而且說真的,在太宗一朝,還真沒什麼特別傑出的文人,也就虞世南歐陽詢他們這些兼職文人的文臣,偶爾能拿出一點看得過去的作品。

  連稍微牛啤一點的初唐四傑,現在都還在受精卵狀態呢,其他人跟他這個可以隨時在全唐詩、古文觀止里信手拈來的「大才子」,就更不是一個檔次了。

  平時長安每次文人詩會,只要他到場,最後基本都弄成了個人秀,恁地無聊,久而久之,他也就懶得去了。

  但今天隆慶宮落成,這可是個好機會,歐陽詢的提議,更等於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他豈有不願之理?

  於是他一個命令吩咐下去,立刻就有下人送上文房四寶,眾人揮毫潑墨,奮筆疾書,都開始傾灑自己胸中的文思。

  而這其中,又尤以雲昊速度最快,畢竟他歸根結底,其實還是文抄公,只是需要在具體的詞句上刪改一二罷了。

  「貞觀九年春,帝與群臣萬民同樂……」

  「回顧往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乃囑餘興建隆慶宮,收天下盛景於方寸之地,刻前賢今人詩賦於其上,余乃作文以記之……」

  ……

  「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者矣。」

  ……

  「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皆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

  「嗟夫!」

  「余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

  「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

  因為是自己早已籌備的亮相,所以這次雲昊並未打算給其他人機會,第一個寫完之後,直接讓人敬呈給李世民。

  李世民也捧場,當場讓人誦讀了出來。

  說實話,因為岳陽樓和隆慶宮確實還有很多景物並不相類,這些地方都是雲昊自己臨時修改的,文采是能說相當一般。

  群臣聽了,倒也不覺如何,歐陽詢甚至還得意地捻起了鬍鬚,覺得自己真是有先見之明,一下就打在了長安雲郎善詩不善文的軟肋上。

  但他臉上的微笑,卻是沒能保持多久,當這一篇短文誦讀到最後幾段時,蘊含其中的那種胸臆,頓時讓眾人都看到了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是聖人的境界啊!」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燕國公這是在表明自己憂國憂民的心境嗎?」

  ……

  群臣品味著其中的意境,喃喃自語。

  這兩句已經算得上是千古絕句了,但這還遠遠不算完!

  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從誦讀的宦官嘴裡流淌出來時,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這、這、這……」群臣雖然都頗有閱歷,但在這一刻,還是覺得口乾舌燥,欲贊已忘言!

  「愛卿真是千古賢臣,一代文宗!」最後還是李世民率先掙脫了那種胸懷天下的意境,長吐了一口氣。

  而以他九五之尊,尚且如此讚揚雲昊,雲昊一代文宗的大名,幾乎就是板上釘釘了。

  有了這一下緩衝,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相顧赧然。

  「燕國公胸懷天下,老朽遠不及也!」

  歐陽詢盯著那一句怔然半晌,酒瞬間醒了大半,冷汗如雨,想起自己之前的話,羞愧得幾乎無地自容。

  就連最近看雲昊極不順眼的魏徵,看看這句足以名垂千史的名言,再回頭看雲昊,也不由得愣住。

  他扭過頭,和雲昊那雙清澈赤誠的眼眸對視,「沽名釣譽」四個字,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雲昊卻只是貌似謙虛地含笑拱手,心裡卻是早已笑開了花:「耶,穿越者就是好!又刷了一波存在感!有了這一次次鋪墊,以後小爺就能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以後做什麼都是為了家國大義了!看誰還能阻擋我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