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兩章6k】 第39章 殿下,你是要拿我立威嗎?

  崔守業臉皮抽了抽。

  他盯著李重潤按在箱蓋上的手。

  「殿下。」

  崔守業壓著嗓子,語氣中透著威脅。

  「這是張侍郎孝敬宮裡貴人的私物。」

  「你今日非要折辱張府,就不怕明日聖皇案頭多一本東宮跋扈的奏疏?」

  李重潤沒把手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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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跋扈?」

  李重潤敲了敲木箱銅扣,發出響聲。

  「大周律法寫的明白。」

  「凡入禁中之物,無門籍,無封條者,皆可視為夾帶私藏。」

  他視線掃過崔守業漲紅的臉。

  「崔郎中拿不出憑證,說不出接應人。」

  「我按律盤查,怎麼就成了折辱張府?」

  崔守業急了。

  往日只要搬出張昌宗的名字,洛陽城裡連宰相都要讓路。

  今日偏偏撞上這麼個油鹽不進的皇孫。

  「你查逃奴,去搜車廂便是!」

  崔守業雙手張開,護在箱子前頭。

  「這幾口箱子,你絕對不能動!」

  「趙全。」

  李重潤退開半步。

  「末將在!」

  「砸鎖。」

  趙全早就憋著火。

  他大步上前,反手抽出橫刀,刀柄倒轉。

  「你敢!」

  崔守業大吼,伸手去抓趙全胳膊。

  「這是大家賞給張侍郎的恩典,你一個王府侍衛也敢碰!」

  趙全肩膀一晃,直接把崔守業撞開。

  趕車僕役見狀,爬起來就要往上撲。

  兩名王府侍衛齊刷刷拔刀,刀尖抵在僕役胸口,逼的他把腳收了回去。

  「我看誰敢攔!」

  趙全大喝。

  他雙手握住刀柄,對準木箱銅扣,狠狠砸了下去。

  砰!

  銅扣應聲斷裂,在車轅上彈了兩下,滾落到青石板上。

  崔守業雙腿發軟,差點癱坐在地。

  趙全一把掀開箱蓋。

  四周安靜下來。

  連街邊的風聲都聽的清楚。

  馬長順探著腦袋往裡看了一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沒有綾羅綢緞。

  沒有御製貢奉。

  箱子裡碼著兩層金餅。

  金光晃人眼。

  金餅旁邊,還壓著幾本帳冊,以及一疊折好的單子。

  李重潤走到箱子前。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帳冊,隨意翻開一頁。

  周遭一點雜音都沒有。

  只剩下李重潤翻書頁的聲響。

  「大足元年六月,收南市胡商阿史那氏金餅一百,折換內庫沉香三百斤,交由內侍轉出。」

  李重潤念的不快,字字句句都傳進眾人耳中。

  百姓聽到這些數目,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金餅,換三百斤沉香。

  這哪裡是折換,分明是明搶。

  李重潤又翻了一頁。

  「七月,收江南道鹽鐵轉運使孝敬玉如意兩對,珍珠一斛。」

  「轉送尚衣局劉主事,換取御用蜀錦二十匹。」

  念到這裡,李重潤停下動作。

  他抬起頭,看向面無人色的崔守業。

  「崔郎中。」

  李重潤揚了揚手裡的帳冊。

  「張侍郎孝敬宮裡貴人的私物,就是拿外頭的髒錢,去買通內侍,倒騰宮裡的御用之物?」

  崔守業渾身打擺子。

  完了。

  這帳冊是張昌宗私下斂財,勾結宮中內侍的鐵證。

  張家兄弟仗著武則天寵信,這幾年把手伸的很長。

  宮裡的好東西往外拿,外頭的黑錢往裡洗。

  這些事朝中不是沒人知道,只是沒人敢查。

  今日這箱子本是要悄悄送去城外別苑藏起來的。

  遇到武侯鋪盤查,崔守業才臨時編了個送進宮裡的藉口。

  誰能想到李重潤真敢當街砸箱子。

  「你胡說!」

  崔守業撲上前,伸手就要去搶那本帳冊。

  「這是張府私帳,你無權過問!」

  「還給我!」

  趙全眼疾手快,抬腿就是一腳。

  這一腳正中心窩。

  崔守業慘叫一聲,往後飛出兩步,重重摔在地上,沒喘上氣來。

  「私帳?」

  李重潤把帳冊扔給趙全。

  「牽扯禁中內庫,牽扯各道官員,你跟我說這是私帳?」

  他走到崔守業面前。

  「崔守業,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效朝廷,卻替張昌宗押送贓款,私通內侍。」

  「這筆帳,我看你怎麼去御前算。」

  崔守業捂著胸口,疼的直抽氣。

  事情敗露,他乾脆破罐子破摔。

  「李重潤!」

  崔守業趴在地上,仰著頭嘶吼。

  「你別太得意!」

  「張侍郎深得大家恩寵,你以為拿本破帳冊就能扳倒他?」

  「你今日敢扣張府的車,明日大家就能扒了你這身王袍!」

  他轉頭看向馬長順,惡狠狠的罵出聲。

  「馬長順!」

  「你個狗東西還愣著幹什麼!」

  「還不趕緊把這群人拿下!」

  「張侍郎若是怪罪下來,你這武侯鋪上下全都得死!」

  馬長順嚇的一哆嗦,連退了好幾步。

  他只是個鋪帥,哪見過這種場面。

  一邊是邵王。

  一邊是權傾朝野的張昌宗。

  幫誰都是死路一條。

  李重潤看都沒看崔守業一眼。

  「趙全。」

  「在!」

  「人,車,箱子,全給我扣下。」

  李重潤語氣沉穩。

  「帶回武侯鋪封存。」

  兩名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把崔守業架了起來。

  趕車僕役早就嚇破了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

  「殿下!」

  「邵王殿下!」

  崔守業雙腳懸空,還在拼命掙扎。

  「你不能抓我!」

  「我是文昌台郎中!」

  「你無權抓我!」

  趙全走過去,反手一個耳光抽在崔守業臉上。

  這一下打的很重,崔守業半邊臉當場腫起,嘴邊直淌血。

  「閉嘴。」

  趙全罵道。

  「再吵吵,老子把你滿口牙全敲碎。」

  崔守業老實了,只剩下哼哼唧唧的痛呼。

  李重潤轉過身,視線落在馬長順身上。

  馬長順腿肚子直轉筋。

  他鼻樑上的血已經結住,看著滑稽又狼狽。

  「馬鋪帥。」

  李重潤開口。

  撲通。

  馬長順直接雙膝跪地。

  腦子轉的飛快。

  張昌宗是很可怕,可眼前站著的是邵王。

  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馬長順剛才已經得罪了崔守業,現在可不能再得罪邵王了。

  看今天邵王這個架勢,真要當街殺個鋪帥,也就是幾句話的事。

  張昌宗總不會為了他一個死人去跟東宮死磕。

  想通了這一層,馬長順動作麻利極了。

  「殿下!」

  馬長順把頭磕的震天響。

  「卑職剛才一時疏忽。」

  他抬起頭,滿臉決絕。

  「崔守業這狗賊,竟敢打著張侍郎的旗號,幹這種侵吞禁中財貨的勾當!」

  「卑職身為武侯鋪鋪帥,絕對不能坐視不管!」

  周圍幾個武侯都看傻了。

  馬頭這變臉速度,不去唱戲真可惜了。

  馬長順拍著胸脯表忠心。

  「殿下放心,這幾個人,還有這車贓物,卑職一定替殿下看管的嚴嚴實實!」

  李重潤沒接話。

  這種基層小吏,見風使舵是本能。

  只要用好了,也能頂點事。

  「起來吧。」

  馬長順趕緊爬起來,弓著腰湊上前。

  李重潤抬手指向馬車。

  「把車上的箱子,還有崔守業,全都押回武侯鋪。」

  「派你手下最機靈的人守著。」

  「我會安排我的侍衛一起。」

  「除了我,任何人不准接觸他們。」

  李重潤壓低聲音。

  「若是走漏風聲,或者帳冊少了一頁。」

  「我先砍你的腦袋。」

  馬長順後脖頸發涼,連連點頭。

  「殿下放心!」

  「卑職親自守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去辦吧。」

  馬長順立刻轉身,衝著手下那幫武侯大吼。

  「都愣著幹嘛!」

  「還不趕緊把人押走!」

  「車也拉走!」

  「快快快!」

  武侯們七手八腳的押著崔守業和僕役,牽著馬車往武侯鋪方向走。

  圍觀百姓自覺讓開一條道,指指點點,議論聲不絕於耳。

  看這樣子,今日這樁事,不出半天就會傳遍洛陽城。

  李重潤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事情鬧的越大,阿六的告密反而就不重要了。

  就在馬長順帶著人準備離開時,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蹄聲密集,震的青石板嗡嗡作響。

  人群被強行驅散,一隊穿著錦緞武服、佩著橫刀的護衛縱馬沖了過來。

  護衛們手裡拿著馬鞭,毫不客氣的抽打著兩邊躲閃不及的路人。

  「滾開!」

  「都滾開!」

  「瞎了眼的賤民,張侍郎的車駕也敢擋!」

  百姓們嚇的連滾帶爬,生生在擁擠的街口讓出一條寬闊大道。

  為首的馬匹通體雪白,馬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面容俊美妖冶,身上披著一件孔雀裘,手裡把玩著一根鑲金馬鞭。

  他勒住韁繩,白馬在修文坊街口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崔守業原本面色慘白,此刻看清來人,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掙脫兩名武侯鉗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張侍郎!」

  崔守業扯著嗓子嚎哭。

  「張侍郎救命!」

  「邵王殿下要殺了下官啊!」

  馬長順剛邁出去的腿停在半空,整個人抖個不停。

  張昌宗。

  聖皇身邊炙手可熱的紅人,六郎張昌宗,竟然親自來了。

  張昌宗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掃了崔守業一眼,視線最終越過人群,落在李重潤身上。

  他手裡的金馬鞭輕輕敲著掌心,忽然笑了一聲。

  「邵王殿下好大的威風。」

  張昌宗翻身下馬,撥開擋路的武侯,一步步朝李重潤走去。

  「砸我張府的車,抓我張府的人。」

  他在距離李重潤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揚起下巴。

  「殿下今日,是想踩著我張昌宗的臉立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