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悶響。
紫檀腰牌砸在馬長順鼻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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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長順慘叫一聲,往後仰倒,連帶身下椅子一起翻倒在地。
鮮血從鼻腔噴出來,糊了滿臉。
院裡十幾個武侯全懵了。
誰也沒想到傳聞中溫吞怯懦的邵王,出手竟然這麼黑,連句廢話都不多講,抬手就打。
幾個反應快的武侯攥緊手裡水火棍,往前邁了半步。
趙全橫刀一擺,擋在李重潤身前。
「誰敢動!」
李重潤身後的兩名侍衛同時拔刀。
刀刃出鞘聲響一落,正堂里的武侯齊齊停住。
李重潤看都沒看那些人,越過公案,走到倒地的馬長順面前。
馬長順捂著鼻子在地上打滾,疼得眼淚鼻涕混著血水往下流。
他怎麼也想不到,邵王真敢在官署里打人。
李重潤抬起腳,踩在馬長順胸口。
馬長順被踩得喘不上氣,兩隻手胡亂扒拉。
「規矩?」
李重潤低頭看他。
「你跟我談規矩。」
馬長順嘴裡吐著血沫子,含糊求饒。
「殿下……殿下饒命,卑職……」
「大周律法,窩藏逃奴者,同罪。」
李重潤腳下加了力。
馬長順疼得直翻白眼。
李重潤語氣不高。
「我王府跑了要犯,你身為武侯鋪校尉推諉不辦,還阻撓王府侍衛拿人。」
「你是不是收了逃奴的好處,有意包庇?」
這頂帽子扣下來,馬長順嚇得魂都散了。
包庇王府要犯。
再往大了講,便能扯到謀逆。
他一個武侯鋪鋪帥,平日裡欺負小商小販還行,真被皇孫扣上這種罪名,九條命都不夠砍。
「沒有!絕對沒有!」
馬長順顧不上鼻樑斷裂的疼,雙手抓住李重潤的靴子。
「殿下明鑑!卑職真沒有包庇呀!」
「既然沒包庇,為何不接令。」
李重潤收回腳,轉身看向趙全。
「趙全。」
「末將在。」
「馬長順勾結逃奴,意圖謀逆,按王府要犯同黨處置,就地正法。」
趙全二話不講,舉起橫刀就朝馬長順脖子砍去。
馬長順當場破了音。
「我去!我去!」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嗓子都喊劈了。
「殿下息怒!卑職這就帶人去封街!」
刀鋒停在馬長順脖頸上方不足半寸的地方。
馬長順渾身打擺子,褲腿濕了一塊。
李重潤看他。
「人手夠不夠?」
「夠!夠了!」
馬長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沖院子裡的武侯大吼。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拿傢伙,跟我走!」
他指著一個武侯。
「你,去把洛陽縣的不良人都叫過來!」
十幾個武侯面面相覷,趕緊扔下碗筷,抄起水火棍和鐵尺。
李重潤轉頭看向門外。
「一炷香之內,我要看到修文坊所有出入口全被封死。」
他重新拿起那塊染血的腰牌,隨手在馬長順衣襟上擦了擦。
「放跑一個人,我拿你馬長順的人頭問罪。」
馬長順不敢再廢話,連滾帶爬衝出正堂,翻身上馬。
一隊人馬衝出武侯鋪,直奔修文坊。
李重潤也上了馬。
趙全緊隨其後。
馬蹄聲敲過長街,行人紛紛讓路。
修文坊位於南城,坊內多是官宦府邸。
其中最扎眼的一處,便是大家賜給張昌宗的宅子。
馬長順帶人趕到北街口,指揮手下搬來拒馬橫在路中央。
「封街!封街!」
馬長順捂著鼻子,聲音有點漏風,卻喊的比誰都賣力。
「抓捕逃犯,所有人一律下車受查!」
幾個正要出坊的商販被攔下,滿臉錯愕。
「軍爺,這是怎麼了?咱們還得趕去南市做買賣呢。」
「少廢話!」
一個武侯一棍砸在推車軲轆旁邊。
「邵王府抓逃奴,退回去!」
李重潤騎在馬上,停在街口外側。
阿六隻是個小廝,身上沒錢也沒馬。
他未必敢直接去張府。
可只要修文坊口子堵住,再沿著魏王府搜,阿六就被逼出來。
「挨個搜。」
李重潤看向趙全。
「拉貨的車,轎子,挑擔的,都別放過。」
「是!」
趙全帶著兩名侍衛,親自加入盤查。
馬長順鼻子疼得要命,卻不敢停,捂著半張臉來回指揮。
「那輛車,停下!」
「布袋打開!」
「你,帽子摘了!」
「別跟老子喊冤,邵王殿下就在後頭,誰不服找殿下去!」
聽著有邵王在場,原本想鬧的人老實不少。
街口內側傳來一陣喧譁。
一輛兩匹馬拉的車駛來。
車廂四周垂著蜀錦帷幔,車轅鑲著銅飾。
趕車的僕役見前方設了拒馬沒減速,揚起馬鞭在半空抽了個響。
「瞎了你們的狗眼!」
「還不趕緊把路讓開!」
馬長順一見那車駕規制,心裡咯噔一下。
他挪到前頭,賠著笑。
「這位小哥實在抱歉,武侯鋪奉命查逃奴暫時封了街口。還請車裡的貴人行個方便,稍等片刻。」
趕車僕役冷笑。
「奉命?奉誰的命?」
「邵王殿下的命。」
僕役一聽,笑得更響。
「邵王?」
「這修文坊什麼時候輪到邵王府來管事了?」
他用馬鞭指著馬長順的鼻子。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張侍郎府上的車!車裡坐著的是張侍郎的貴客!」
馬長順臉色發白。
怕什麼來什麼。
他轉頭看向李重潤。
李重潤催馬上前,停在馬車前。
「張家的車?」
僕役瞥他一眼,見他穿著圓領袍,沒認出他的身份,隨口罵道。
「知道是張家的車還不滾開!」
「耽誤了張侍郎的事,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趙全上前,一把揪住僕役衣領,硬生生將他從車轅拽下來。
「放肆!」
「邵王殿下面前,也敢口出狂言!」
僕役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他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邵王李重潤。
張家的車就在身後,他反而有了底氣。
「邵王殿下好大的威風。」
僕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咱們張府的車,難道還藏了你王府的逃奴不成?」
李重潤沒有理會他,視線落在緊閉的車簾上。
車廂里很安靜。
「搜。」
趙全拔刀,走向馬車。
「我看誰敢!」
車簾猛地被掀開。
一個穿緋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個身子,滿臉怒氣。
「李重潤!你這是要造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