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東宮內的爭執

  「他說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請殿下即刻過去。」

  小內侍跪在門外,頭壓得很低。

  李重潤稍稍緩過一口氣。

  來的是東宮的人。

  還好不是聖皇那裡下旨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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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手裡的單子,起身。

  「給我更衣。」

  錦兒趕緊捧來圓領袍,手上動作有些亂,腰帶繞了一圈,差點打成死結。

  李重潤低頭看她。

  「你再這麼系,我怕是要光著去見阿耶。」

  錦兒臉一下紅了。

  「奴婢該死。」

  「別動不動就該死。」

  李重潤接過腰帶,自己系好。

  錦兒站在旁邊,還是沒忍住。

  「殿下,李忠那邊怎麼辦?」

  李重潤看了她一眼。

  「我走之後,你繼續核內院名冊,李忠送來的帳,不許直接收進庫房,先壓在寢殿。」

  錦兒忙點頭。

  「奴婢記住了。」

  李重潤又轉向素心。

  「庫房那邊別松,儘快把帳對出來。」

  素心應得很快。

  「殿下放心,奴婢不會讓人動。」

  「還有。」

  李重潤停了一下。

  「李福讓他等著,別讓他接觸李忠。」

  「奴婢親自盯著。」

  錦兒立刻接話。

  李重潤這才往外走。

  剛到外院,李忠已經候在廊下。

  「殿下,車馬已備好。」

  李重潤掃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靈。」

  李忠腰彎得更低。

  「府中有事,老奴不敢慢。」

  李重潤沒有在外頭髮作,只吩咐道。

  「我去東宮,府里今日照舊,內庫交接別拖。」

  「老奴明白。」

  李忠忙應。

  李重潤上車前,又補了一句。

  「若我回來時帳冊還沒送到寢殿,你就不必管外院了。」

  李忠臉色一滯。

  車簾落下。

  馬車緩緩出了邵王府。

  前頭領路的是王府侍衛統領趙全。

  此人三十出頭,身量高,騎在馬上背挺得很直。

  李重潤對他有印象。

  趙全原先是東宮親衛,後來跟著李顯在房州待過幾年。

  李顯復為太子後,挑了一批舊人分到兒女府中,趙全便來了邵王府。

  這人平日話不多,做事也穩。

  可原身從前拘束禮節,不怎麼同府中侍衛往來。

  如今想碰兵,趙全就是第一個能試的人。

  車行到半路,李重潤掀開帘子。

  「趙全。」

  趙全立刻勒馬靠近。

  「殿下有吩咐?」

  李重潤看了一眼他握韁的右手。

  「你右臂舊傷,還疼嗎?」

  趙全怔了片刻,忙低頭回話。

  「多謝殿下掛念,早不礙事了。」

  「房州那幾年,你跟著阿耶吃了不少苦。」

  趙全握韁的手緊了緊。

  「末將職責所在,不敢言苦。」

  李重潤道:「府里近日不安穩,你帶著人隨我出入,也要多留心。若侍衛里有人家中缺藥少糧,先報到我這裡。」

  趙全抬頭看了車簾一眼,聲音壓低。

  「殿下放心,末將會把人看好。」

  「看好人,也看好你自己。」

  李重潤放下車簾前,又說了一句。

  「我身邊能信的人不多。」

  趙全在馬上坐得更直。

  「末將明白。」

  神都洛陽清晨已經熱鬧起來。

  坊門剛開,街上多是趕早的腳夫,賣餅的攤販,還有各府採買的僕役。

  神都洛陽依洛水而建,城裡水道多,橋也多。

  宮城在西北,稱紫微城,其南是太微城,三省六部諸司多在那一帶。

  再往外,才是郭城諸坊。

  邵王府出來,車馬先過坊道,再往洛水方向去。

  沿途能看見天津橋那邊人流漸密。

  橋上車馬不能亂行,前頭有金吾衛攔著,來往都得驗符。

  王府的侍衛騎馬在前,時不時回頭看車駕。

  李重潤隔著車簾看了一陣。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穿過神都。

  前世他去過洛陽,也在書里看過無數次神都布局。

  可書上的文字,和眼前的街巷完全兩回事。

  車輪碾過石道,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傳進來,官差呵斥行人的聲音也傳進來。

  有人趕著送貨,有人急著買餅,有人因為被攔在橋頭罵罵咧咧。

  這些人都是真實在這裡生活的人。

  他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寒意。

  史書上寫「杖殺邵王」,不過冷冰冰四個字。可若他死了,眼前這些街巷、車馬、煙火,便都與他再無干係。

  他不能死。

  不但不能死,還要活得穩,活得久,活到能親手把那柄懸在他頭上的刀折斷。

  車到天津橋前,忽然停住。

  外頭傳來侍衛的爭執聲。

  「東宮急召,你也敢攔?」

  趙全的聲音壓著火。

  守橋的金吾衛不慌不忙。

  「急召也得驗符。今晨宮城諸門奉令嚴查,誰來都一樣。」

  趙全沉聲開口。

  「車裡是邵王殿下。」

  「邵王也得驗。」

  車內,李重潤抬手掀開帘子。

  橋頭站著一名年輕校尉,身披甲,按刀而立。

  他看見李重潤,立刻行禮。

  「末將見過邵王殿下。」

  禮數周全,路卻沒讓。

  李重潤沒惱,反而多看了他兩眼。

  「你叫什麼?」

  校尉回得乾脆。

  「左金吾衛翊府校尉,裴守真。」

  「今晨為何嚴查?」

  裴守真低頭。

  「末將奉上將軍軍令,宮城諸門、天津橋、端門道,來往車駕皆驗魚符,不問品秩。」

  趙全不滿。

  「東宮車駕也攔?」

  裴守真看向李重潤這邊。

  「東宮車駕若無符,也攔。」

  趙全當場火起。

  「你……」

  「趙全。」

  李重潤只喚了一聲。

  趙全把話咽了回去。

  李重潤把隨身魚符遞出去。

  「查吧。」

  趙全急了。

  「殿下,太子還等著呢。」

  李重潤看著他。

  「越急,越不能壞規矩。」

  趙全低頭退開。

  裴守真雙手接過魚符,又核對車駕隨從,確認無誤後,才退開半步。

  「殿下請過橋。」

  李重潤收回魚符。

  「你做得不錯。」

  裴守真臉上掠過意外,很快又收住。

  「末將職責所在。」

  裴守真抱拳行禮。

  車駕重新啟動。

  一路往東宮去。

  越靠近太微城,行人越少。

  路邊多了值守的衛士和來往的官員車駕。

  東宮門前,早有內侍候著。

  李重潤剛下車,那內侍便快步迎來。

  「邵王殿下,太子殿下等急了。」

  「阿耶可說何事?」

  內侍低聲開口。

  「奴不敢多嘴。」

  這話就是有事。

  李重潤抬步進門。

  趙全要跟,卻被東宮衛士攔下。

  「太子殿下只召邵王一人。」

  趙全臉色一沉。

  李重潤回頭。

  「你在外頭等。」

  趙全低聲提醒。

  「殿下。」

  「無妨。」

  李重潤跟著內侍往裡走。

  東宮裡比邵王府安靜得多。

  安靜得讓人不舒服。

  過了兩重門,李重潤隱約聽見殿內傳來壓低的爭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