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銘見了侯大雲說的會造紙的工匠,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佝僂著背,整個人都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憊,眼神亦滿是麻木。
站在那兒,秦銘都覺得他不是活人。
「這麼稱呼?」
收回打量視線,秦銘語氣平和的問。
中年人看了眼秦銘,有氣無力地說:「安萬達。」
安萬達?
秦銘記下名字:「你是都督府的,我也不跟你說那些虛的,月錢從一百兩銀子開始起,每做出一項成品,我就給你漲五十兩的月錢,還有另外的獎金。」
話音頓住,秦銘望著安萬達:「你也知道我想要什麼吧?」
安萬達垂眼:「您要紙。」
「不錯,我要紙,我相信你能做到,三天內讓我看出成果,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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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銘直接給出時間,為了三天後的田地分配,紙張造出必須快。
安萬達稍稍挺直了腰背:「有人手有東西,就沒問題。」
露出些許滿意神色,秦銘說:「整個都督府的府兵都是你的,不過我也有個建議。」
安萬達說:「拿竹子做紙是嗎?」
秦銘不意外他說出這句話,微微頷首:「不錯,用竹子做,我要的是比目前市面上更好的紙。」
安萬達笑了,整個人一改先前的頹廢疲憊。
「大人可能不知,屬下進都督府前,家中是幾代造紙的人。」
安萬達說完,轉身離開。
望著他的身影,秦銘突然發覺他的腿是跛的,走路來來回回晃。
幾代造紙的人,為何會成現在這模樣?
秦銘微微皺眉,隨後斂去思緒,不管安萬達之前如何,現在都是他的工匠。
都督府的工廠,該走上正軌了。
次日傍晚,安萬達拿著一張紙出現在秦銘面前。
「大人要的,可是這樣的紙?」
秦銘伸手摸了下,很光滑。
雖然還顯潮濕,但已經能看出紙張形成後的模樣,整齊平整,顏色稍稍泛黃,比宣紙要厚了些微。
安萬達語氣里透著幾分激動:「大人說竹子搗漿能造紙,我便做了些調整,在其中加入了草木漿,來回測試後,弄出了大人手裡拿的紙,大人覺得如何?」
想到現代的各種紙,秦銘雖然不怎麼好,但也知曉這是目前已經能做到的做好的紙了。
當然,日後也會有突破,可缺少相關的器材,來來回回也做不到現代那種程度。
「非常不錯,先想法子弄一部分來,本官有用。」
「是。」
又是一日,安萬達將部分特別處理的紙張送到秦銘手中。
得了紙,秦銘將都督府的載冊帶回家中,仔細的給百姓們做了分配。
索性各處的地都有詳細的大小記載,秦銘只需要根據戶頭,再從周邊調整田地大小,儘量做到每戶拿到的田地都是相同大小。
至於人少的拿到多的地,那只能讓百姓自己想法子了。
不過這種吃不飽飯的年代,恐怕再多的地,百姓也會咬咬牙種完。
一分配就是一天一夜,等秦銘回過神來,已經到了他給百姓的承諾時間。
阿七端著托盤進門,溫柔地說:「少爺,用早膳吧。」
揉了揉眉心,秦銘放下手裡毛筆,書桌上展開著做了各種記錄的紙。
「什麼時辰了?」
「快辰時末了。」
辰時末?
秦銘嘖了聲,難怪外面太陽那麼高了,他這頭也疼得很。
收攏了下桌上的紙,秦銘起身:「早膳先放著吧。」
阿七愣住:「少爺不用早膳嗎?」
看出她的急切,秦銘拿過邊上的帕子沾水擦臉,用以醒神。
「三日前,我承諾百姓,今日要給他們分配田地,所以你知道的。」
阿七神色略顯失落:「可就算如此,少爺用了膳再走也不遲啊。」
秦銘無奈:「辰時末了,再等等都能吃午飯了,沒事,等解決了我就回來用膳,走了。」
扔下話,秦銘拿著書桌上的紙離開,出門碰到秦雪,後者表示也要幫忙。
正想著人手不夠的秦銘聞言,立刻帶上人:「今日要忙了啊。」
「我知道的。」
都督府門前,早先聽到消息的百姓已經到達。
秦銘現身後,一句廢話都沒有,桌子擺開,直接分配田地。
「大河村牛山……」
村名,人名來回喊,百姓們鴉雀無聲,生怕聽不見自己的名字。
有條不紊的分配直到月亮上了天才宣告暫時結束。
秦銘捶著酸痛的腰背:「那什麼,今日沒分到的明日再來,本官定給你們一一分到位,還有沒來的,你們也互相通知下啊。」
沒分到的百姓雖然急,但也沒多說,一個個離開。
就在秦銘忙著分配田地時,關在都督府大牢的一群商賈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消息傳進各自家人耳朵里,讓他們再也坐不住,拿著厚厚的銀票前往大牢贖人。
都尉郭剛看著手裡的銀票,面露為難:「哎呀,幾位,不是我不幫你們,而是贖人的時間過了。」
「贖人的時間過了?此話何意?」
「我們都督府定了贖人時間的,超過十二個時辰,贖人的錢就得成倍增長,你們這……算了,我替你們喊人問問。」
郭剛回頭喊了一聲:「李翔,王壯,你們來一下。」
「什麼事?」
兩人問著,到郭剛身邊。
郭剛說:「他們,贖人的。」
李翔打量人一遍:「贖裡面那群商賈的吧,萬兩黃金不夠,我們有規定的,得加錢,給了你們就能帶人走。」
「啊?不夠?可是……」
王壯不耐煩的打斷:「不給,他們就得受皮肉之苦,只要你們捨得,那就拖著,醜話說前頭,越拖錢越多,他們遭的罪也更大。」
一群人愣住,慌忙回去拿銀子。
三人交換了個目光,露出肯定的笑。
郭剛嘆息:「還是咱們大人厲害,連地主都敢打。」
王壯贊同:「可不是,地主的銀子還花在了百姓身上,就憑這點,咱們就得從那群人多弄點銀子來。」
李翔嘆了口氣:「豳州百姓也是苦盡甘來吧,那麼多年下來,終於有好日子了。」
他們做府兵就是想活著,沒錢得餓死,誰也不想餓死。
「真好。」
一聲嘆息。
……
阮府。
阮大財睜開眼,歪著嘴對:「去,將豳州下面九個郡的刺史都找來!聯名!告御狀!」
吃了他們那麼多好處,到時候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