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裡的布丁液已經完全凝固了。
表面平滑得就像是一面淡黃色的鏡子。稍微晃動一下瓷碗，裡面的布丁還會跟著微微顫動，看著就十分誘人。
林辰把布丁端出來。
現在的布丁還只是半成品，缺少了最靈魂的一步——焦糖脆殼。
林辰從系統里拿出一小包極細的白砂糖。
均勻地撒在布丁的表面，鋪了薄薄的一層。
大唐沒有後世那種用來噴火的西式火槍，林辰只能用最傳統也是最考驗手藝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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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一把鐵勺子。
直接放在爐火上燒。
鐵勺子很快就被燒得通紅，甚至有些發亮。
林辰握著勺把，將燒紅的鐵勺底部，直接壓在布丁表面的白砂糖上。
「滋啦——」
一聲急促的聲響。
高溫的鐵勺瞬間將白砂糖融化。
一股十分濃烈的、帶著微微苦味的焦糖香氣，在空氣中猛地炸開。
白砂糖在高溫下迅速變色，融化，最後在布丁表面結成了一層琥珀色的、硬邦邦的焦糖脆殼。
林辰用同樣的方法，把另外一碗布丁也燙出了焦糖殼。
完美的焦糖布丁，大功告成。
林辰把兩個瓷碗放在一個精緻的木托盤裡，又放了兩把小銀勺。
端著托盤，掀開門帘走出了後廚。
大堂里。
李麗質正雙手托著下巴，看著炭盆里的火苗發呆。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
「好香啊。」
李麗質聞到了那股混合著奶香和焦糖味的獨特香氣。
「掌柜的，這是什麼味道？有些甜，又好像有點苦。」
林辰走到桌前，把托盤放下。
將其中一碗焦糖布丁推到她的面前。
「這叫焦糖布丁。嘗嘗。」
林辰把小銀勺遞給她。
李麗質好奇地看著面前這個小瓷碗。
上面是一層琥珀色的硬殼，看起來亮晶晶的。下面是淡黃色的、像凝脂一樣的東西。
她拿起小銀勺，習慣性地想要舀一勺。
可是勺子碰到表面，卻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咦？上面是硬的？」李麗質有些驚訝。
「這甜品的吃法有講究。」
林辰坐在對面，自己也拿起一把小勺子。
他握著勺子，用勺子的背面，對著自己那碗布丁表面的焦糖殼，輕輕敲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層琥珀色的焦糖殼被敲出了幾道裂紋。
林辰順勢用勺子挖下去，連著脆殼和下面軟嫩的布丁一起舀了起來。
「像這樣，敲碎上面的糖殼，和下面的布丁一起吃。」林辰示範道。
李麗質看著覺得十分有趣。
她學著林辰的樣子，舉起小勺子，在糖殼上敲了一下。
「咔嚓。」
脆殼碎裂。
李麗質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閉上嘴唇的瞬間，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太奇妙了！
上面的焦糖殼是脆的，咬在嘴裡嘎嘣作響，帶著一種濃郁的焦甜味和一絲絲極淡的苦味。
而下面的布丁。
滑！
嫩！
簡直就像是直接融化在舌尖上一樣，完全不需要咀嚼。那種濃郁的奶香和蛋香，混合著香草的味道，瞬間充滿整個口腔。
焦糖的微苦剛好中和了布丁的甜膩。
一脆一軟，一苦一甜。
這種極致的味覺衝擊，讓李麗質完全沉醉在其中。
「好吃！」
李麗質忍不住讚嘆出聲，手裡的勺子再次伸向了瓷碗。
「咔嚓，咔嚓。」
敲擊糖殼的聲音在大堂里不斷響起。
李麗質吃得十分專注，完全放下了平時那種端莊的姿態，就像是一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
林辰靠在椅子上，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沒有急著吃自己那份，而是安靜地看著對面那個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孩。
大堂里很溫暖，炭盆里的火光跳躍著。
門外是寒冬的風雪。
而此時此刻，在這間不大的飯館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了大唐公主的身份，也沒有了那些繁雜的朝堂規矩。
李麗質很快就把一小碗布丁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碗邊的焦糖碎屑都用勺子颳了下來。
她意猶未盡地放下勺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掌柜的，你這手藝，若是去了皇宮裡的御膳房，那些御廚怕是都要丟了飯碗。」李麗質笑著誇讚道。
林辰輕笑了一聲。
「去御膳房？那地方規矩太多，我可待不住。」
林辰看著她，語氣十分隨意。
「我這人懶散慣了。不喜歡被人管著，也不喜歡那些條條框框。」
她看著面前空空的瓷碗，眼神中閃過一絲羨慕。
「真好。」
李麗質輕聲呢喃了一句。
「我也想過這種沒人管著、沒有規矩的日子。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她抬起頭，看著林辰。
「可是，我生在那樣的家庭里，這輩子，恐怕都只能待在長安城裡，守著那些死規矩過日子了。」
林辰放下手裡的茶杯。
他看著李麗質那雙透著一絲無奈的眼睛。
「如果。」
林辰突然開口。
「如果你有一天，不需要再待在長安城了。你想去哪裡？」
李麗質愣住了。
去哪裡？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從小到大，她聽到的都是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名門閨秀，如何相夫教子，如何為家族的利益去聯姻。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她自己想去哪裡。
李麗質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從出生起就在長安，我沒去過別的地方。」
林辰把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長安城雖然繁華，但這天下大得很，比長安城有意思的地方多了去了。」
林辰的聲音很輕緩，帶著一種描繪畫卷般的磁性。
「你想不想去江南看看？」
「江南？」
李麗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只在書上看到過關於江南的詩句，卻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對，江南。」
林辰看著她，慢慢地描述著。
「那裡的冬天沒有這麼冷，不用穿這麼厚的棉襖。」
「春天的時候，到處都是細雨濛濛。江水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魚，兩岸全都是綠油油的垂柳。」
「我們可以雇一艘烏篷船。順著江水往下走。你在船頭煮茶，我在船尾釣魚。」
「餓了，就直接把釣上來的魚燉成一鍋魚湯。吃飽了，就躺在船艙里聽外面的雨聲。」
李麗質聽得入神了。
她彷佛看到了那一幅水墨畫般的江南水鄉。沒有高高的宮牆，沒有冷冰冰的規矩，只有一艘小船，和船頭那一壺熱茶。
「江南的水……真的有那麼清嗎？」李麗質忍不住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