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二章 三宗罪

  破都城,燒皇宮,毀宗廟。

  徐還的三宗大罪立即被繪聲繪色,大肆傳揚,一時間沸沸揚揚。

  毫無疑問,這是臨安的手筆。秦檜和張俊在得到消息的時候,便理解了田師中的用意,自然會抓住機會。

  尤其是田張氏回到臨安,帶回田師中的絕筆信之後,一切都清晰明了。

  雖然丟掉了東京,算是罪過不過,但念在田師中拼死力戰,不惜以性命給徐還的名譽沉重一擊。

  秦檜著實不好怪罪,再加上張俊的惋惜與爭取,甚至不得不以小皇帝趙昚的名義褒獎追諡,甚至追封了爵位,由其長子繼承。

  張俊甚至打算將田師中的兒子送入宮中,作為小皇帝的伴讀,作為一種潛在的回報和福利,卻不想被田張氏婉拒了。一身孝服的她始終記得丈夫臨終遺言,不願在身處廟堂旋渦之中,故而以為亡夫守靈為由,帶著子女扶陵返回故鄉。

  張俊見其堅決,也不好拒絕,著人將其送返故鄉。田張氏母子數人先是在家鄉守靈,不久之後動盪漸起,一家人隨即消失在視野中,自此再無人知曉他們的下落。

  臨安城裡,秦檜和張俊顧不得為了孤兒寡母大費周章,更多的心思用在局勢的應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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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用田師中臨死的控告大做文章,煽動了一批老學究各種攻訐,謠言四起。但與此同時,也有不同的聲音響起。

  臨安城裡,還有一座文瀾書院,乃是徐還一手支持下建立。此處本就多有忠義之輩,其中不少人與高陽王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面對秦檜等人的攻訐,文瀾書院的先生和學子們也都提出了自己的疑議,聲稱戰火中有所損傷乃是常見情形。

  至於宮室宗廟到底是如何毀壞,是何人的罪過,應該仔細查證方可下結論,不可如此草率。

  與此同時,書院的先生和學子們提出了另一個質疑——吳皇后何在?皇后血詔何解?

  吳皇后的血詔經趙子彥送到了韓世忠夫婦手中,然後輾轉送到徐還手中,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殺器。

  比太上皇的詔書還有管用,因為這是來自臨安城內的聲音,堪稱是鐵證如山。吳皇后出面的指正無疑最有力量。

  皇帝趙構並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弒殺!

  弒君之人乃是當朝宰相秦檜、樞密使張俊。

  高陽郡王起兵乃是奉詔而行,合理合法,乃是討伐不臣,誅殺奸佞,為大行皇帝報仇的忠義之舉。

  輿論的熱點往往只有一個,尤其是這種相互關聯,說法對立的話題。

  就好比後世的熱搜榜,誰占上風一方面要看話題的勁爆程度,另一方面就要看傳播程度了。

  文瀾書院在士林,尤其是江南地區的影響十分巨大,話題與傳播人物都自帶熱度,傳播量可想而知。

  面對洶洶輿情,臨安朝廷也試圖想要闢謠,無論是太皇太后韋氏,還是慶國公,以及兩府的宰相都出面斥責謠言。

  可是書生們只有一句話——除非吳皇后親自出面闢謠。

  可是左等右等,吳皇后就是不露面,對外的說辭是大行皇帝崩逝,皇后悲痛,臥病在榻。

  消息傳出,換來的則是更多的質疑,當真是病了嗎?恐怕被軟禁,甚至關押才是真的吧!

  風言風語自然不會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負責處理此事的慶國公對此頭大不已,他多次勸說,甚至以吳家族人為要挾,想要迫使吳皇后出面說話。

  奈何吳皇后鐵了心一言不發,面對洶洶輿情,慶國公反而不敢動吳家人,否則更會貽人口實。

  吳皇后不開口,臨安朝廷的處境可想而知,奈何他們無可奈何。

  唯有嚴令臨安府管控書生,壓制流言,文瀾書院對此多有怨言,但比較克制。眼下的局面,沒必要和臨安朝廷過度衝突,引起不必要的傷亡。

  與此同時,秦檜也加緊步伐,在輿論層面反擊徐還。除了三宗罪之外,他還想到了另外一樁事,一件對自身不見得很有利,但會讓徐還更為難做的事情。

  一旦操作得當,足以讓眼下的輿論戰上升一個層級。只是這件事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到的,還需要金國的配合。

  粘罕與兀朮內鬥,在軍事上無法給予足夠的支持,輿論上卻是可以的。這件小事壓根不會影響到金國內部局面,卻可以給徐還造成不小的麻煩。

  秦檜相信,無論粘罕還是兀朮,都不會反對,都會予以全力支持的。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還是軍事層面,輿論固然重要,但民心向背這種事短期內難有效用。反倒是戰場上,西軍可謂節節勝利。

  徐還大軍已經推進到了淮水沿岸,張憲的水軍也已到了皖江,一旦攻克,即可抵達江州城下。

  兩路大軍,已經對淮南和江南形成鉗制、合圍之勢。

  此時此刻,臨安朝廷本該眾志成城,啟用有才能的將領駐守要塞之地。但是,恰恰相反,事實卻是臨陣換將。

  駐守楚州的張浚和江州的趙鼎率先被撤換,這二位都是當過宰輔的人,無論威望還是才能在大宋都是首屈一指。

  但臨安朝廷並不信任他們,畢竟他們都和徐還關係匪淺,要麼有過合作,要麼曾是徐還的鐵桿支持者。

  這等情形下,指望他們駐守要塞,極有可能和徐還裡應外合,引狼入室,所以替換也在情理之中。

  張浚和趙鼎多少有些不情願,對臨安發生的一系列變故頗有微詞和質疑,在心理上也是偏向徐還一側的。

  但是一直以來,徐還並未聯絡他們,也沒有等到發揮作用的時候,臨安已經先動手了。

  自打淮西兵變之後,臨安對於駐地將領的控制比較嚴格,縱然張浚和趙鼎威望高,想要徹底掌控一支兵馬也不容易。

  張俊是樞密使,手握重兵,虎視眈眈,他們很難輕舉妄動。加上家眷大都在臨安城裡,免不了會投鼠忌器,所以只好聽命行事。

  等到張浚和趙鼎離任,秦檜和張俊都鬆了一口氣,然後將目光瞄準了江寧的呂頤浩和鎮江的韓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