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
徐還只覺腦中轟的一下。
臭名昭著的大奸臣,奴顏屈膝,陷害忠良,風波亭以「莫須有」之罪冤殺岳飛的奸佞秦檜嗎?
一瞬間,徐還有種立即拔刀殺人的衝動。
然而眼前情形,衝動不得。
徐還緊握拳頭,目光冷冷看向跪伏在地的中年夫婦。
青山有幸埋忠骨 白鐵無辜鑄佞臣!杭州棲霞嶺岳飛墓前,被唾罵千古的跪像就是他們夫婦二人嗎?
茂德帝姬並不知秦檜「經歷」,反而因其宋臣身份心生親近,笑道:「秦檜,你也是從東京被俘的臣子?」
顯然,茂德帝姬此前並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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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主,是的,臣秦檜曾是大宋御史中丞。」
「哦,原來如此。」
「身在異國,見到公主,臣喜不自勝!」秦檜的情緒有些激動,眼睛通紅,好像還有淚水湧出。
茂德帝姬見狀,不由心有戚戚,一旁的金國護衛則滿臉憤憤,瞪向秦檜的目光很不友好。
佞臣本色啊,這演技真是……
前面是宋國降臣參見夫人,向金國卑躬屈膝;頃刻間又成了宋國忠臣心念故國,哼哼!
徐還看在眼裡,心中連連冷笑。
秦檜仿佛察覺到徐還冷峻的目光,抬頭看了一眼,拱手道:「宋國舊臣秦檜拜見韓公子。」
怎麼?開始巴結金國權貴了嗎?
徐還暫緩情緒,平靜道:「秦檜?我在會寧府聽聞,宋國降臣之中以張叔夜、何栗、孫傅、司馬朴、陳過庭、還有你秦檜最有才學。」
秦檜謙虛道:「哪裡,檜才疏學淺,哪裡比得上韓公子家學淵源。」
「別,你在們宋臣眼中,何曾高看過我們北地仕宦?還是諸位厲害,家父還曾說有機會想諸位請教的。」
徐還嘆道:「可惜啊,前些日子聽說張叔夜、何栗、孫傅、司馬朴、陳過庭等人因拒不降金,堅持為宋國守節不屈,死的死,貶的貶。在下與家父以為足下也……沒想到今日還能在此見到,真是『榮幸』之至啊!」
貌似稱讚,但細細一品,秦檜卻聽出了其中的嘲弄。
就連茂德帝姬的臉色也微微有些變化,同行的忠臣都有守節被殺被貶,你卻好好的,這是為什麼呢?
不等秦檜狡辯,徐還看了眼一旁的中年女子,續道:「對了,秦檜啊,聽聞尊夫人出身宋國仕宦大族,宰相之家,不知是否確實?」
「是,內子祖父是神宗朝宰相王珪。」
「秦夫人還是童貫的義女吧?」
「啊…是!」秦檜夫婦明顯沒想到眼前這位金國漢臣之子,對自己的底細知曉的如此清楚。更疑惑的是,他問這些的目的何在。
徐還心中冷笑,細細盤問就是為了確認你的身份,不至於只是同名同姓被冤殺。
然而此刻,大佞臣確認無疑!
表面上,徐還平靜道:「這就對了,家父曾經提起尊夫人出身,說秦檜得聞王氏家學,宰相家的學問,自然高深些…有機會好『討教』一二。」
「不敢當,不敢當!」秦檜趕忙謙讓,心下卻總覺得徐還話中別有弦外之音,不太友好。
茂德帝姬也覺奇怪,徐還一個被俘的斥候竟然對一個宋臣知之甚詳,包括他被俘金國後的經歷。
難怪他能帶著柔福從會寧府逃出去,還能將金國悍將重兵戲耍的團團轉,果然有本事。妹妹柔福帝姬真是好運氣,有幸遇到這樣難得英才。
至於這位秦檜,好像有點……徐還對他似乎也不怎麼客氣。雖然不明原因,但茂德帝姬下意識相信了徐還的眼光。
「秦檜,你來找我…還有別的事情嗎?」茂德帝姬的語氣明顯沒了先前的親近客氣。
秦檜隱約有感受,但機會難得,他不能錯過,隨即沉聲道:「臣求見公主,是懇請公主幫忙。」
「幫忙?什麼忙?」茂德帝姬沉聲問道。
秦檜道:「幫臣引薦,求見粘罕元帥。」
粘罕,完顏宗翰是也!
徐還與茂德帝姬心中皆是一震,一個宋國降臣求見金國元帥,想要幹什麼呢?
秦檜跪地道:「公主…臣求見粘罕元帥,並非為一己之私,而是為了大宋,為了太上皇。」
「父皇?」茂德帝姬微微動容。
「是!」秦檜沉聲道:「太上皇聞康王於應天府登基,命臣起草信函一封…呈送給粘罕元帥。」
「這…」茂德帝姬有些遲疑了,她對父皇的態度本就複雜,而這件事也有些複雜。於是乎,求助的目光落到了徐還身上。
徐還當即道:「不對啊,秦檜,昏德公若有信函可直接上疏會寧府,呈送陛下預覽,何必讓你輾轉送來幽州元帥府呢?」
(宋徽宗趙佶被俘後,被金太宗冊封為昏德公)
「呃…此乃太上皇數月前給臣的旨意,臣一直滯留遼東,不曾去會寧府…而且太上皇吩咐了,此信是給粘罕元帥的。」
秦檜的解釋有些蹩腳,徐還已經認定他必定另有所圖,隨即給茂德帝姬示意。
「是何信函,可否容我一觀?」
「這…」秦檜有些遲疑,卻也知若不答應,茂德帝姬根本不可能幫忙引薦,於是很無奈地遞過信函。
茂德帝姬打開先看了一遍,表情有些陰冷,隨即遞給了徐還。
徐還匆匆一覽,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這是一封太上皇趙佶寫給粘罕乞降信,字裡行間,搖尾乞憐,什麼「使子子孫孫永奉職貢」之類的字眼都出來了,目的只在讓金人釋放他回國。
可笑啊!
時至今日,趙佶仍在奢望獲釋,甚至不惜讓子孫世代卑躬屈膝,侍奉女真韃虜。
真是……
有這樣的皇帝,難怪北宋亡國!
南邊的正呼天搶地北伐迎回二帝,但這樣的皇帝迎回去又有何用?繼續禍國殃民嗎?
還有秦檜,此刻徐還已經知道他私心所在。
這封信或許真是趙佶寫給粘罕的,寄希望金國二號人物為他說話,只是金人怎麼可能放了他呢?
而秦檜肯定心如明鏡,但他不勸阻,反而想盡辦法求見粘罕(完顏宗翰),不是為了完成君父所託,而是要以此信作為他投降金國的投名狀。
畢竟宋帝搖尾乞憐,粘罕肯定得意萬分,自然也會賞賜秦檜這條送信的狗!
一封信函,秦檜的奸佞本色已經顯露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