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九五章 溫水煮青蛙

  漢水之亂的消息傳向四方,引起天下猜疑震動之時,事件的主角高陽郡王正乘坐馬車返回洛陽。

  因為徐還曾公開現身,成千上萬的將士目睹高陽郡王平安無事,故而西邊的半壁江山並未太大震動和不安。

  主要的情緒是憤慨,徐慶真不是東西,竟然公然叛亂謀害,幸好王爺吉人天相,平安無事。

  稍微聽聞過內情之人則知曉,是高陽郡王消息靈通,目光入神,早看出徐慶有問題,故意設計將其引入彀中,一網打盡。

  更多人心中則泛起一個疑惑,徐慶雖是岳家軍悍將,但本人的能耐與影響有限,怎麼會組織起來如大的叛亂之舉?

  這幕後會不會還有旁人,或者是主使者?除了徐慶,此番死去最為人聚焦的便是岳翻,護駕力戰而死,這個說法好像也有些耐人尋味。

  然而襄陽披露的消息十分有限,猜測終歸只是猜測。

  除此之外的一些人則十分遺憾,為何沒能一舉殺死徐還呢?哪怕是讓襄漢大軍亂上一亂也是好的。

  也不乏心懷叵測之輩暗中揣測,徐還的傷勢是否比較嚴重,露面只是為了安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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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還遭遇反叛謀害,會不會怒從心生,有相應的報復舉動,報復的範圍又會是多大?

  天下一怒,血流漂櫓,伏屍百萬,高陽郡王也能做到。

  一時間,全天下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返回洛陽的那輛馬車上。

  也許,只有徐還回到洛陽,許多事情才會有答案。

  馬車還在路上,然而洛陽王府之中,徐還已經率先歸來。

  看到平安歸來,毫髮無損的丈夫,柔福帝姬和諸位夫人才徹底放下心來。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場兵戈之亂,丈夫身處其中怎麼能不擔心呢?

  「不必擔心,不過是宵小之輩的鬼魅伎倆而已,上不得台面。」

  「雖說如此,但徐郎還是小心為妙。」柔福帝姬是真有些後怕,全家老小,乃是整個半壁江山都繫於徐還一身,他若一點三長兩短,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我會注意的。」

  安撫妻妾,與許久未見的孩子們玩鬧一番之後,徐還留下了柔福帝姬。

  「徐郎,可是有話要說?」

  「是!」

  徐還點點頭:「嬛嬛,想必不用我多說,你也才能想到幕後是何許人也對吧?」

  「是他?」

  「是他!」

  「所以要……」

  「是的,該動了。」

  儘管是關乎天下風雲,江山歸屬的大事,夫婦倆卻如同閒話家常。

  「好!」

  柔福帝姬只是輕輕點頭,問道:「需要我做些什麼?」

  「我不在的時候,幫我看好家,照顧好孩子們。」

  「放心,應該的。」

  徐還靜靜地看著妻子,柔聲問道:「你心中可有什麼為難之處?」

  柔福帝姬沉默了片刻,搖頭道:「沒有,自從離開臨安那日,兄妹之情便已經到頭了。至於趙家,我固是趙家女,如今卻是徐家婦,出嫁從夫。」

  「你能這般想,那就好。」

  畢竟是針對趙宋皇室,徐還一直擔心出身趙宋公主的妻子會有為難情緒,如此便能安心了。

  「太上皇呢?」

  「父皇肯定會有不忍,這些天去請安,他總是說現在這樣挺好的,希望日子能永遠這樣下去。」

  柔福帝姬道:「聽著說的是在洛陽的安逸生活,但實際上,他是意有所指的。」

  徐還豈能不明白,無論趙佶多麼不喜歡趙構,父子隔閡甚至是仇怨有多深,但終歸是父子。臨安朝廷龍椅上終究坐的是他趙家人,皇位仍舊屬於趙氏血脈。

  徐還再有本事,對自己再好,終歸只是女婿,是外姓人。出於根深蒂固的血脈觀念,不肖子與孝順女婿之間,在這個年代絕大多數人會選擇前者,江山傳承更不能例外。

  可惜,如今的局面,趙佶已經無力左右。他只是徐還手中的一個傀儡,用來對付自家的不孝之子。

  為難!

  趙佶有心難以面對,所以他最希望的便是安於現狀,讓洛陽和臨安之間維持現在的微妙局面,不要起衝突。

  是寄希望在平衡中找到解決辦法,還是拖到自己兩腿一蹬,眼不見為淨就不得而知了。

  不得不說,這個想法很天真。

  「永遠,這世上哪有什麼永遠?」

  徐還冷笑一聲,沉吟道:「最近你多花點的時間陪陪父皇,稍微和他提一下,什麼時候回東京去看看。」

  「好。」柔福帝姬明白其中意味,輕輕點頭答允。

  ……

  東京是要回的,可是什麼時候,怎麼回是個問題。

  書房裡,徐還將這個問題拋給了司馬靖。

  「王爺,為今之計,有兩個選擇,就看王爺怎麼選了?」

  「怎麼說?」

  「徐慶的供詞,以及那些書函,只要一口咬定,即便存疑,也可作為證據。」

  司馬靖道:「只要臨安那邊稍微製造點事端,王爺便奉太上皇詔命清君側,名正言順。」

  「清君側!」

  徐還低聲念叨著這三個字,自打漢景帝時七國之亂,吳王劉濞打出這個旗號,從此便成為造反者的絕妙大旗。

  如今,自己也要用這個由頭了嗎?

  「此舉最為快捷直接,卻必然天下震動,少不得兵禍連中原,天下生靈塗炭,王爺大概不想看到如此局面。何況北上還有金賊虎視眈眈,所以必須慎重。」

  「還有呢?」

  「當然,也可以徐徐圖之。比如仍舊以徐慶口供與書函為證,由太上皇下詔申飭臨安,甚至可以直接申飭官家,好叫天下人看看。」

  司馬靖道:「然後,南邊以平定長江盜匪為名,命襄漢水軍南下鄂州,聯繫荊湖守軍。王爺以張憲為主將想必就是如此考慮,荊湖駐軍將領,不少是王爺昔年平定鐘相、楊麼之亂時的舊部,想必不難。

  北邊,正如王爺所謀劃的那樣,可以奉太上皇還東京為名,前往汴梁。且看看臨安與田師中的反應,如果他們敢動手,王爺便可以名正言順誅殺不臣不孝之輩。

  如果他們不敢,便可在他們的遲疑與軟弱中一點點蠶食,此消彼長,結果自不用說。」

  徐還笑道:「溫水煮青蛙,先生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