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還在視察各地，千里之外的臨安，趙構仍舊深居皇宮。
最近一段時間，趙構和臨安朝廷可謂是焦頭爛額，東方各地頻發的災情讓他們疲於應付，費了好大力氣才暫時安定下來。
這其中還少不了徐還的支持，尤其是東京，若是沒有洛陽支援的糧食，天知道會是一個怎樣的局面。
偏生西邊風調雨順，各地豐收，百姓衣食無憂，東西之間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是一個講究天人感應的時代，這種天災與豐收的強烈對比足以讓民間生出無數流言蜚語。
趙構本就有些脆弱的帝王形象再度大打折扣，成為民間悄然詬病的對象，相反太上皇趙佶倒是受了不少好評。
當然了，民間歌頌最多的還是柔福帝姬與高陽郡王徐還。
洛陽百姓親眼目的，福國長公主每日在白馬寺上香祈禱，甚至是齋戒誦經，這才祈求來豐饒年景。
高陽郡王徐還調運糧食，救援東京更是傳為一樁美談，為不少人稱頌。已經士紳，達官貴族之家從東京遷居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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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留在洛陽的百姓，也都因為受了高陽王府的恩惠，心懷感激，民心所向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事實。
東京留守已經想到了最為可怕，卻也最有可能的局面，倘若此時西軍兵臨城下，百姓們自發鼓動起來，在背後給他一刀，然後打開城門歡迎西軍進城了。
這些消息，全都送到了臨安皇宮，趙構不免眉頭皺起，甚是煩憂。一時之間，就連他的造人大計都受到影響。
儘管大半年過去了，宮中嬪妃的肚皮依舊乾癟，趙構的身體也開始有些力不從心，但他仍舊沒有放棄。
甚至隱約將沒有子嗣與天災聯繫起來，自己都隱約有些相信上天苛責，故意懲罰於他的猜測。
疑神疑鬼，加上重重壓力，趙構的身體越發不如從前。然而大災當前，他無法鬆懈，也不敢有所鬆懈，否則本已相形見絀的局面會更加糟糕。
「官家，多少進一些吧，粥里加了滋補之藥，對龍體有益。」
藍圭將一盅粥送到御案之上，趙構勉強吃了幾口，隨後便興致全無，毫無胃口，臉上一直愁容不展，直到秦檜到來。
「官家，臣給您帶來個好消息。」
趙構微微抬頭，問道：「好消息，何事？」
「徐還，去了襄陽。」
「哦！」
趙構淡淡應了一聲，徐還巡視各地的消息他是知道的，高陽郡王聲望日隆，以至於很多地方，現在都是只知有高陽王，不知有皇帝。
如今去了襄陽又有什麼奇怪的，這又算什麼好消息呢？
「官家，前不久為了運糧去東京，襄陽知府剋扣了岳飛舊部的軍糧……」
「哦？」
這一遭，趙構終於聽說了些許不同意味，匆忙問道：「有進展了？」
「是的，從最早謀劃至今已有數年，如今總算是有結果的，而且很湊巧，趕上了徐還巡視襄漢的千載良機。」
趙構問道：「這麼說，是一定能得手是嗎？」
「徐還托大，要在襄漢校閱兵馬，就駐守在襄陽成為，純屬自己尋死，想來那些久經沙場的傢伙們不會錯失良機的。」
秦檜笑了笑，對前景十分樂觀。
「但願吧！」
趙構卻沒有太多激動神色，所有的美好願望，實現之後才能算數。
這一遭，會成功嗎？
他的運氣，就那麼好嗎？
趙構抬頭，隔著殿門看向遠方，思緒已經飛到了遙遠的襄漢。
藍圭站在一邊，臉上似是懵然不知的表情，但內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什麼意思？是要在襄漢對高陽王動手嗎？
具體情形藍圭並不知道，但這無疑是個非常嚴峻的事情，必須將消息送出去。
所以，不久之後，一封密信便送到臨安城裡一家珠寶鋪子，不消片刻，便有兩隻信鴿振翅高飛……
……
襄陽，高陽郡王要在漢水之畔校閱兵馬。
消息傳出，襄漢一片震動。
校閱兵馬在任何年代都不是單純之舉，但是單純的秀肌肉，還是別有意圖？鑑於此次校閱有水軍參與，很多人不約而同想到了「順江而下」四個字。
難不成是要……
沒有人繼續往下想，這等關乎天下大局的事情不是小人物所能猜測的。
岳翻想到的則是時不我待，天賜良機八個字，錯過了這次，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等天賜良機。
徐還若是一直待在襄陽城裡，縱然他有心思，也完全沒有動手的心思，可是他偏生要校閱兵馬。
離開城池，在曠野之中，機會可就另說了。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徐還竟然下令，讓他作為親隨，與虞允文率領的王府近衛左右護衛中軍。
如此一來，徐還等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動手的機會著實太多。
「將軍，這也忒……」
徐慶倒是個謹慎之人，不免有些疑惑：「徐還未免也忒大意了，而且……似乎對我們也信任的有些過分了。」
岳翻反問道：「這不好嗎？」
徐還憂心忡忡道：「好是好，可是……會不會……其中有詐？」
「這……應當不至於，今日徐還見我之時，甚是親厚，也像以前一樣對我信任有加。」
岳翻道：「而且看起來，也並未發覺有異常……」
「防人之心不可無，至少……得小心虞允文和張憲。」
岳翻沉吟道：「你說的不無道理，這樣吧，我在裡間……你在外面，裡應外合……首先對張憲所部下手，然後趁機調開虞允文，我這便機會。」
「這個不錯的主意，事後把罪責全都推到張憲頭上去，我們兩邊不得罪，只要控制了襄漢，將來便可進退有據。」
徐慶道：「無論北上洛陽，還是與臨安談條件，我們都有偌大的籌碼在手。」
「嗯，務必要配合得當，爭取一擊即中。」
岳翻看向不遠處的中軍大帳，拳頭緊緊握起，眼神中浮現出極為複雜的神色。
遠處，夕陽下漢水滔滔，半江瑟瑟半江紅。更遠處的山巒則已經開始沒入黑暗，夜色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