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〇章 父女團聚

  福國長公主!

  從臨安失蹤,據說是尼姑冒充的柔福帝姬就在此間。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顆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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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太后南歸之後指認柔福帝姬身份有假,皇城司調查之後聲稱是尼姑靜善假冒,因此引發了一連串的問題。

  最終的結果是要動搖高陽郡王駙馬身份,但偏偏柔福帝姬從錢塘江上失蹤,讓此事成為一樁各執一詞的懸案。

  很多人都知道,公主府長史裴元衍面對三司會審的時候,曾問過一句經典的話——上皇何在?

  辯解的理由正是韋太后不熟悉柔福帝姬,十年不見,極有可能道聽途說,錯信謠言,甚至被金國人蒙蔽。

  想要確認柔福帝姬的身份,最權威的不是太后,也不是宮娥內侍辨認,而是太上皇趙佶這個父親。

  父親不會認錯女兒,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然而太上皇趙佶當時遠在五國城,沒有人認為他能活著回到大宋,可是誰也沒想到,幾個月之後他安然出現在大宋皇陵。

  現在,柔福帝姬也來到此間。

  高陽王府到底是如何運作,將柔福帝姬母子從臨安護送到此處,這已經不重要了。

  要緊的是太上皇與長公主即將父女團聚,福國長公主的身份即將權威確認。

  群臣瞧過去的時候,但一個宮裝麗人牽著一個孩童款款而來。

  代國公認識,那是高陽王府世子徐承嗣,他在臨安宗親宴上見過幾次。

  柔福帝姬一路走過,率先瞧見的自然是丈夫徐還,夫妻一別經年,甚是想念。此時此刻,當真很想撲進丈夫懷裡,傾訴相思之苦。

  然而盛大的公眾場合,肩負重任的她甚至不能先與丈夫說話,只能眼神交流。

  徐承嗣也順著母親的目光,瞪著大眼睛看向了徐還,臨走之時他還小,對父親的印象有些陌生,甚至不認識。

  不過興許是父子血脈連心,徐承嗣好像意識到什麼,小臉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小傢伙似乎想立即奔到父親身邊,但被母親拉了一下之後,便立即乖巧地停了下來。

  小傢伙很懂事,也不怯場,眾目睽睽之下沒有絲毫畏懼與難為情,挺胸抬頭頗為神氣地隨同母親走向了陵前高處。

  那裡有個老翁,衣著和臨安宮裡的皇帝舅舅一模一樣,好像正在打量自己。

  他是誰?

  雖然趙佶與柔福帝姬在東京相遇,偕同而歸,但為了防止童言無忌泄露機密,祖孫倆一直不曾見面。

  「拜見父皇。」

  柔福帝姬在趙佶身前盈盈拜倒。

  趙佶目光濕潤,伸手欲將女兒扶起,柔聲道:「我兒,快快起來,好好讓父皇看看。」

  然而柔福帝姬並未起身,而是一把抱住了趙佶的雙腿,哭喊道:「父皇,兒臣想你。」

  太上皇趙佶也攬住柔福帝姬的後背,眼眶裡分明有淚珠滾落。

  眾目睽睽之下,父女團聚,情緒不免有些激動,但沒有人覺得有失禮之處。

  天性使然,人之常情。

  更為重要的是太上皇親口確認了柔福帝姬的身份,公主如假包換。

  這就很有意思了,臨安那邊太后言之鑿鑿公主是冒充的,官家趙構也表示認同,甚至追捕治罪。

  現在太上皇確認公主是真的,那麼到底是誰說謊呢?

  也許有人會說是徐還威脅太上皇,承認假公主身份,即便如此,也已千真萬確。更何況,柔福帝姬歸來之時,宮娥內侍盡數確認,有些事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赤果果被打臉,也不知臨安得到消息之後,韋太后與趙構如何解釋?

  眾臣想的是朝局變幻,年幼的徐承嗣卻一直盯著趙佶,好半天之後才鬧明白,原來這個老翁是娘親的爹爹。

  小傢伙很懂事,乖乖走上前,恭敬道:「孫兒徐承嗣拜見皇祖父。」

  趙佶這才抬頭看向徐承嗣,臉上立即露出慈祥笑容:「嬛嬛,這是你的兒子?」

  「是,這是我與徐郎的長子承嗣,小字平安郎。」

  「平安郎,快些過來,讓朕好好瞧瞧。」

  上了年紀的老翁見到孫輩,隔代親幾乎是天性,趙佶端詳著徐承嗣的小臉,滿是慈祥與寵溺。

  「嬛嬛,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柔福帝姬驕傲地看了一眼兒子,然後又瞟向不遠處的徐還,有個好兒子,是因為有個好丈夫。

  「恭喜上皇、長公主團聚。」

  眾臣見狀,都很識趣地表示祝賀。

  團聚固然是喜事,但今日的主旨是祭祀,故而一切還是要回歸正常。

  問題再度出現,適才高陽王府長史司馬靖提議由福國長公主擔任亞獻。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比徐還抑或趙令謙擔任亞獻更讓人震驚的提議,因為長公主雖然姓趙,但是個女人。

  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男人才是家族的血脈傳承者,天然享有承襲香火和宗祠的責任,女兒則是外人。

  長公主亞獻,有些超乎常規,讓人震驚。

  司馬靖的提議是高陽郡王的意思嗎?他究竟意欲何為?

  很多人心中都在疑惑,但是沒有人說出口,沒有質疑和反對,這件事太敏感了,沒有人自找沒趣。

  唯獨吳表臣是例外:「不妥,焉有女子亞獻祭祀之禮?」

  「吳侍郎不能睜眼說瞎話,前唐高宗封禪泰山,皇后武氏亞獻,武氏不是女子嗎?」

  「武氏禍國,豈可以之為先例?」

  「吳侍郎,你先前說了,亞獻之人必須是趙姓皇族,並未言明不能是女子啊?」

  司馬靖徐徐道:「興許過往傳統,女子甚少祭祀,但事情總有特例。福國長公主乃皇族,上皇之女,官家女弟,本就身份貴重。

  況黃天盪水戰,長公主親自擂鼓助威,鼓舞將士大破將軍,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此等出身與資歷,難道沒有亞獻的資格嗎?」

  「這……」

  吳表臣一時語塞,略微吞吐後,咬定道:「可終究男女有別,豈可亂了禮法綱常?」

  「此言差矣,長公主主祭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怎麼以前可以,這次就不行了?」

  聽到這話,吳表臣恍然記起,數月之前,紹興孟太后陵寢前,正是柔福帝姬謁陵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