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六章 挾上皇以令天子

  太上皇不日將南歸臨安!

  消息一出,天下皆驚。

  此事太過突然,太過驚悚。

  前幾日裴元衍才在臨安質問,上皇何在?

  不過幾日之後,上皇就要南歸了?

  是巧合,還是朝廷早有安排?消息到底是否真實,會不會是以訛傳訛?

  一時間,各種傳言甚囂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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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司衙門,些許頗為好事的官員甚至有上疏請問朝廷,是否需要準備相應的迎接儀帳?

  然而,大宋朝廷,甚至是皇帝趙構也是一頭霧水,震驚不已。

  二聖歸來!

  是很長一段時間大宋朝廷的政治正確,卻也是趙構的一塊心病。

  苗劉之變涉及過,岳飛更是因此而喪命,而今又在裴元衍的質問下,天下關注。

  其實,若只是太上皇歸來,倒也不必十分擔心。

  畢竟趙佶只是太上皇,大不了效仿當年李世民對待李淵那般,將其高高在上供起來便是。

  只要那些兄弟子侄不回來,一個退位的太上皇,並不會影響到自己的皇位穩定。

  在此之前,趙構主要擔心的還是皇兄趙桓。

  嫡長子繼承制的年代裡,他擁有當仁不讓的繼承權,而且本身登上過皇位,是正經的皇帝。

  如果回來了,自己該如何應對呢?

  就像苗劉之變時,叛臣質問的那般:若淵聖歸來,官家何以自處?

  尤其是沒有子嗣的情況下,連韋氏都明白,如果趙桓回來,必定會繼位,威脅到兒子地位。

  趙佶多少算是受到連累,有點無辜。

  若是換作其他時間,沒準趙構願意接他回來。

  但是眼下這個當口,萬萬不能,韋氏對此更是驚懼萬分。

  因為趙佶知道她在北地的醜事,五國城的那次會面,想必丈夫早已恨透了自己。他若是回來了,自己還有什麼顏面苟活於世?

  名譽、身份、地位和榮華富貴全都將煙消雲散,這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

  趙構也不能接受,因為他清楚地想起,裴元衍那句質問之前,曾經的一番話。

  對一個人而言,父母永遠最為熟悉,斷不會認錯子女。

  那麼柔福帝姬的身份,趙佶的判斷無疑具有權威性……

  此時此刻,傳出這樣的消息,絕對不是巧合。難道徐還想辦法營救到了趙佶,以此來證明柔福帝姬的身份?

  難怪裴元衍會那樣說,難怪徐還如此強硬,原來是有這張底牌……

  只是,他真的已經握在手裡了嗎?

  臨安對此事是存疑的,但茲事體大,所以他們第一時間向金國求證。

  金國對於此事本來是嚴格保密的,一個俘虜的皇帝,如此重要的囚犯逃走,無疑會顯得金國上下無能,會成為各方嘲笑的對象。

  為了面子,他們不會輕易承認。

  畢竟追捕還在進行,萬一最後抓到了,事情便可以當作什麼都不曾發生,既能保全顏面,也避免節外生枝。

  遼陽到幽州的嚴密封鎖盤查還在繼續,沒想到卻爆出了趙佶即將南歸的消息,這對金國而言無疑是個不小的打擊。

  金國人很好奇趙佶到底是如何繞過金國的追捕與盤查,但事已至此,這些都已經不重要。

  承認還是否認?

  兀朮猶豫過,但種種跡象表明,趙佶很有可能已經回到宋土,至少是進入安全地帶。

  這時候否認,很容易被立即打臉。

  所以只能如實通報給臨安宋庭,讓他們來決斷如何應對,金國可以予以適當配合。

  想想也真是諷刺,原本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兩個政權,現在隱隱成了盟友,只因為共同的「敵人」徐還。

  得到金國確認之後,趙構越發有些慌張了。

  說明消息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確有其事。那麼問題來了,趙佶如今何在?

  回臨安?

  倘若如此,自己該當如何應對?

  在這個講究孝道的時代,太上皇和父親的雙重角色,會讓他疲於招架,尤其是犯了一對錯誤的時候。

  趙構並不想要這道枷鎖,更不想承擔風險。

  「官家,上皇若真回臨安,其實也是一件好事,官家親自侍奉,並無不妥。」

  秦檜的話不是沒有道理,趙佶回臨安固然棘手,但至少在朝廷的掌握之中,不擔心出其他么蛾子。

  「臣擔心的是上皇到了洛陽,然後有人……挾上皇以令天下,甚至挾上皇以令天子。」

  「呃……」

  趙構頓時臉色蒼白,這才是最為可怕的狀況。

  太上皇徒有虛名,可若是真掌握在徐還手中,下的詔書也是有效力的。

  哪怕是針對他這個皇帝,父有所命,兒子難道能不執行嗎?

  不孝的罪名他承擔不起。

  事到如今,已經遠遠不是證實柔福帝姬身份這麼簡單了。

  某種程度上,徐還是要握一張王牌在手中,然後……所圖甚大。

  怎麼辦?

  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否認此事?

  甚至找個人冒充上皇?

  無疑都是辦法,可風險都太大了,只要真正的上皇趙佶出現,會立即被戳穿。

  這不同於指摘柔福帝姬的身份,天下有太多人認識上皇趙佶,只要找幾個老臣出面即可。

  臨安敢輕易否認嗎?一個公主的真假可以矢口否認,但睜著眼睛不認爹這種事,趙構絕對是不敢的。

  後果太嚴重了。

  「官家,從金國給出的事發時間推測,也許上皇尚未回到大宋,也沒有到達洛陽。」

  秦檜沉吟道:「所以,我們還有機會。」

  「會之的意思是?」

  「上皇迴鑾,所途徑路段就那麼多,要麼在金國控制下,要麼是朝廷掌控之地,所以嚴加盤查,說不定會有收穫。」

  秦檜道:「尤其是洛陽附近,倘若能夠發現上皇的蹤跡,官家至孝,應當立即迎接上皇回臨安,父子團聚,共享天倫。」

  「是是!」

  趙構連連點頭,旋即沉吟道:「倘若父皇不願意來臨安呢?或是有人阻撓呢?」

  「官家需有誠心和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請上皇南下。」

  秦檜沉吟道:「官家,恕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必要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上皇落入奸人之手,否則後患無窮。」

  秦檜沒有直接說出那幾個字,但趙構卻聽的清楚明白,這是要他在必要的時候——弒君弒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