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〇九章 徐還的懷疑

  飛禽傳書,消息傳遞很快。

  徐還在離襄陽不過數十里之遙的時候,接到了臨安傳訊。

  風波亭的悲劇終究沒能阻止,岳飛含冤而死。

  接到密信的那一刻,徐還呆立原地,面色陰沉,好半天沒有說話。

  費盡心機,做出了如此大的努力,結果仍舊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浮現在心頭,讓他有種說不出的苦悶。

  哪怕熟知歷史,哪怕未卜先知又能如何?這個世界仍舊不是自己能夠主宰,可以為所欲為。

  「王爺,節哀!」

  「嗯!」

  「至少……岳將軍的清譽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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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靖站在一旁,仔細閱讀字數並不甚多的密信,從中捕捉一切緊要信息。

  書生學子突入大理寺,打死万俟楔和楊沂中,抬著岳飛屍體伏闕敲擊登聞鼓,柔福帝姬先後出面盡在其中。

  這是一個狠招,給了趙構沉重一擊,讓他不得不在輿論的壓迫下,承認岳飛一案存在冤情,重新調查審理。

  換句話說,等於是沉冤昭雪。

  「可惜啊……鵬舉兄生前不能看到。」

  「王爺,您為岳將軍做的已經夠多了,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實非人力所能為,還請莫要介懷。」

  司馬靖道:「張浚接手調查審理,相信不久就有明旨到來,著王爺前往襄陽調查,也算師出有名了。如此,岳將軍在天之靈也能瞑目。」

  「岳雲,我現在擔心這孩子……」

  司馬靖道:「少將軍年輕,難免會有衝動,不過好在王爺就在左近,現在趕去來得及,不至於出大亂子。而且眼下這情形,王爺前往……時機其實最好不過。」

  「只怕有人會認為我在算計……」

  「王爺說哪裡話,您對岳將軍是仁至義盡了。」

  司馬靖沉吟道:「老夫有個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客氣,但說無妨。」

  「聽聞世子與岳飛將軍長女年歲相當,不妨……請長公主出面,早日與岳夫人定下兒女親事。」

  司馬靖低聲道:「然後由岳夫人修書與岳雲,如此於兩家,於兩軍而言都是好事。」

  「也好,早日給承嗣定親也好,岳家忠烈之門,甚好。」

  「只好岳夫人點頭,岳雲少將軍想來也不會反對的,畢竟眼下局勢如此,他一個十來歲的少年,難撐大局。

  岳翻雖在,卻有勇無謀,難當大任,張憲終是外人……岳家何去何從,已然顯而易見。」

  「先生……」

  徐還沉默片刻,低聲道:「風波亭……若是我們的人早到片刻,鵬舉兄也許久不會……」

  「王爺的意思是……」

  司馬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顯然他已經想到徐還言下之意。

  徐還悠悠道:「先生難道就沒有絲毫懷疑?」

  「王爺光明磊落,當然不會……想來是天意不巧,畢竟不可能步步算無遺策。」

  「但願吧!」

  徐還望著白雲悠悠的天空,輕嘆一聲,說道:「走吧,還要趕路去襄陽。」

  ……

  襄陽城裡,一片愁雲慘澹。

  噩耗傳來,滿城皆驚,三軍縞素,悲痛不已。

  岳飛死了,岳家軍敬愛的統帥含冤而死。

  岳雲悲痛不能自已,已然哭暈過去好幾次,張憲眼眶通紅,虎目含淚,強撐著悲痛指揮兵卒搭建靈堂,祭奠岳飛。

  遺體遠在臨安,遙相設陵祭奠,以表孝道,寄託哀思。

  「少將軍節哀!」

  張憲以下,眾多將領紛紛勸說岳雲,唯恐少年郎傷心過度,傷及身心。

  「家父一生為國征戰,忠貞無二,戰功赫赫,卻不想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岳雲雙眼通紅,恨意濃重,緊握拳頭道:「奸佞作祟,昏聵無道……我為家父不值,不忿,家父決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一定要討個公道。」

  聽到岳雲的話,眾人心中劇震。

  奸佞作祟是明擺著的,至於昏聵無道……這是說官家趙構嗎?雖然事實如此,但是……

  直接挑明了,指責君王,岳雲意欲何為?難不成要起兵討伐,為岳飛討個公道嗎?

  朝廷涼薄,確實讓他們寒心,可真正舉起「造反」,多少還是有些發憷,沒有萬全的心理準備。

  「少將軍悲痛我等甚是理解,卻也請少將軍慎言。」

  「我……」

  「臨安消息,以文瀾書院為首的學子闖入大理寺營救,可惜遲了一步,只救下岳翻將軍,沒能救下國公……

  然書生請願,伏闕皇城,福國長公主攜岳雷公子強闖登聞鼓院,擊鼓鳴冤,官家已經下旨著平章事張浚重審此案。」

  「可是家父已經不在了。」岳雲的回答很簡單,被悲傷,理由也格外充足。

  「少將軍……鄂國公蒙冤而死實在令人不忿,悲痛,然事已至此……總不能不顧岳將軍身後。」

  「是啊,朝廷重新調查審理,岳將軍沉冤昭雪在即,此時橫生枝節,豈非讓奸佞正中下懷,鄂國公清譽徹底毀於一旦。」

  「且不說岳將軍,夫人、岳雷、岳霖二位公子,小娘子均在臨安城裡,還請少將軍慎重行事。」

  「是啊,少將軍切莫衝動。」

  「這……」

  岳雲見狀遲疑不語,他不過稍稍透露出點意思,下面眾人便一片反對,看來起兵為父親討公道是沒什麼指望了。

  可是就這麼算了,似乎也不行……

  「憲叔,你以為如何?」

  張憲無疑是襄陽的實權人物,他的話顯然更有分量。

  「少將軍悲痛,我等亦然,卻不可衝動行事,畢竟牽連甚大。」

  張憲話已出口便定了基調:「事已至此,要鄂國公身後名,夫人、公子和小娘子的安全著想,鄂國公含冤而死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還有,更為棘手之事,恐怕也得為我們自己的處境著想。」

  「此話怎講?」

  「夫人和公子們在臨安,有輿論支持,長公主維持,其實並無大礙。張相公回朝主審,相信平反指日可待。」

  張憲沉吟道:「我現在擔心,若朝廷已安葬鄂國公為名,宣召少將軍與我等回臨安,該當如何?」

  「這……」

  「其實我們眼下的處境很艱難,想要渡過難關,需得有所依靠……」

  張憲話音落地,有親兵來報:「少將軍,張統制,高陽郡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