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門的酒樓上,馮五正在吃酒,廳堂歡宴,不少人正輪流舉杯向他敬酒。其中商賈,市井眾人,書生模樣大伴,三教九流,各式各樣的人物應有盡有。
無論什麼人,見到馮五都會恭恭敬敬地喊一聲:「五爺!」
沒錯,當初那個太行山里為草寇的馮五,如今是臨安城裡鼎鼎有名的馮五爺,蓋因他是公主府的外管家。
平日裡公主府在臨安的採購,以及些許產業的打理,基本上都是由他出面。
福國長公主乃是官家「唯一」的妹妹,駙馬高陽郡王身份地位更是顯赫,手握重權,整個大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巴結。
可惜壓根沒有門路,能夠結交上馮五這樣的小角色,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狐假虎威,馮五自然也就成了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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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馮五便不怎麼管事,公主府的差事也辦的一塌糊塗,裴元衍為此斥責過馮五,甚至意欲罷免他的差事。
但長公主一句:昔年南歸,馮五有救駕之功。如此一來,五爺還是五爺,成了臨安城裡一號遊手好閒的人物。
與臨安城裡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交往,某些城狐社鼠,甚至是些許見不得光的人物都與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有些時候涉及到一些案件,臨安府查到跟前,一見涉及公主府,頓時退避三舍,哪裡還會深入。如此一來,馮五在臨安的地位和人望自然也就越來越高,「五爺」的身份倒是越發實至名歸。
一番豪飲,馮五被人各種奉承,不免有些飄飄然,醉眼迷離。但瞧見門口有人打出一個獨特的手勢後,眼珠子不由提溜轉動。然後很快在觥籌交錯中迷迷糊糊,繼而不省人事。
「五爺醉了,快些送五爺回去休息。」
眾人呼喊著,隨行扈從立即將馮五攙扶下樓,送上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馬車。
上車之後,馮五一搖頭,適才意亂情迷的眼睛頓時神采奕奕,清晰無比。
「何事?」
「裴長史召五爺秘密回府。」
「知道了。」
……
「裴先生,著急召我回來,所為何事?」
別看馮五在外面趾高氣揚,但回到公主府,立即變得低調乖巧。自己有幾斤幾兩,是個什麼身份,他心裡有數。
「早年讓你安排的路……可都妥當?」
「現在……要用嗎?」
馮五不禁吃驚,微微張大了嘴巴。
「是!」
「妥當,每個月我都會留心核實,確保萬無一失。」
「好……準確一下,送兩個人離開。」
「何人?」
馮五當然知道,他所經營的秘密用途何在,此時突然動用,難不成是出了什麼重大變故?
裴元衍解釋道:「放心,沒事,送另外的人。」
「另外的人?」
馮五更加吃驚了,這麼緊要的路線,多年經營,意義非同小可,竟然為了另外的人輕易動彈呢?
一時之間,他不免有些好奇,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面子?
「還有,我問你……大理寺中可有你的人。」
「大理寺?」
頃刻之間,馮五便明白過來,是為了岳飛。
長公主出馬,虞允文進大理寺,還有近日文瀾書院的動靜,作為臨安城裡地頭蛇一般的人,豈能不知道?
兩下里一印證,瞬間便明白過來。馮五不由暗暗咋舌,王爺和公主竟然為了岳飛,動用這麼大的成本,實在是……
當然了,此等大事,不是他這樣的小人物可以輕易置喙的,聽命行事即可。
「大理寺中有一獄卒名為隗順,可用。」
「明日……」
裴元衍正要開口,虞允文搶先一步:「裴長史,小子有個想法。」
「彬甫,儘管說。」
「也許不必大動干戈。」
聽到虞允文吐出這麼一句話,馮五率先激動道:「當真?」
為長公主母子準備離開臨安的後路,這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回報率超高的投資。只要這件事辦成了,功勞不言而喻。
下半輩子的富貴就指望這事了,若是為了岳飛先這麼一鬧騰,幾年精心準備暴露,或是有個什麼閃失。
數年心血毀於一旦,竹籃打水,可就不值當了。故而如果有折中之法,馮五自然是求之不得。
裴元衍眉頭微動,低聲道:「彬甫,說說吧!」
「我們不必強行劫人,其實只需要……打開大理寺,放書生們進去便是。」
虞允文低聲道:「倘若有人目睹大理寺準備暗害岳將軍,消息傳出去,輿論會則怎樣?屆時不僅能保全岳將軍性命,還能還其清白,如此……算不算兩全其美。」
「這……」
馮五瞧瞧裴元衍,低聲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劫獄雖說也能,但……相比起來,裡應外合,放幾個書生進去更容易。
王爺以前不是也叮囑過嘛,能不大動干戈最好不過。」
「言之有理。」
裴元衍沉吟片刻,沉聲道:「彬甫,依你所言辦吧,去找一下文郁,讓他聯絡得力書生。若是能妥善處置,倒是最好不過。
不過,馮五這邊也做準備,有備無患,以防萬一。」
「是!」
虞允文先一步離開了,馮五也準備離開,卻瞧見裴元衍眼神示意,故而放慢了腳步。
待虞允文徹底走遠之後,才低聲問道:「裴先生,有什麼吩咐嗎?」
「馮五啊,有件事……」
見裴元衍吞吞吐吐,馮五心知肚明肯定茲事體大,當即道:「先生儘管吩咐便是,馮五心裡有數。」
「不,我是說……倘若一件事對王爺和長公主有莫大的好處,真正是兩全其美,但要背上點罵名,你願意做嗎?」
「願意。」
馮五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答應了。
「你也不問問什麼事?」裴元衍端起茶盞,輕聲詢問。
馮五目光閃爍,旋即平靜下來,悠悠道:「馮某出身山野草莽,見識粗陋,先生若有什麼高見,還請明言,指點迷津。」
「那好,我就直說了。」
裴元衍呷了一口茶,壓低了聲音道:「你說……正欲行兇和已經行兇,血濺三尺,看到哪一個更讓人驚訝悲憤?更容易引起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