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二章 莫須有

  瀟瀟細雨籠罩在臨安城頭,時斷時續,整個臨安,乃至江南似乎都陷入一種愁緒。

  小車橋附近的大理寺里傳出了宣判聲,岳飛、岳翻兄弟與其子岳雲、部將張憲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謀反之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幸得部將王貴與王俊等人發現,及時舉告,擒獲岳飛與岳翻二人,依律謀逆當論死罪。

  並告誡岳雲與張憲早日束手就擒,向朝廷投降,否則不日將大軍討伐。

  消息一出,臨安譁然,朝野上下一片震驚。一樁疑點重重的驚天大案,就這麼稀里糊塗匆忙宣判了?

  一個戰功赫赫,忠義美名為天下稱頌的名將竟被認定謀逆叛國,實在難以置信,難以接受。

  與此同時,岳飛那闕《滿江紅》也傳了出來,臨安城裡文人仕子爭相傳頌。甚至是西湖花船上的歌伎,都引亢高歌,高唱岳將軍「絕筆」之作,一時間反響強烈。

  公主府中,虞允文將侍從抄回來的詞作緊緊握手中,一臉悲憤。尤其是文末落款處的八個大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足可見岳飛是何等悲憤,何等悲涼,聞者落淚,觀者慨嘆,不勝唏噓。

  万俟楔這個小人太積極,或者說秦檜與趙構太過狠毒,即便大多數人知曉岳飛是被冤枉的,即便高陽王府已經出面,他們仍舊不管不顧,為岳飛判下謀逆死罪。

  「太過分了,我想……或許可以代表王爺提出抗議。」虞允文想起徐還的叮囑,覺得很有這個必要。

  但裴元衍並不這樣認為:「不可,前次出面作證示威是可以的,但奸佞不以為然,未能奏效。

  如今判決已經定,再出面抗議,就有妨礙大宋律法公正,公然挑戰官家威嚴之嫌。弄不好容易貽人口實,甚至授人以柄,藉此機會攻訐王府。」

  虞允文憤憤道:「事已至此,已然沒有退讓餘地,想來王爺也並不在意。」

  「在王爺命令到達之前,彬甫稍安勿躁,畢竟事情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裴元衍道:「聽聞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彥猷二人正據理力爭,為岳將軍辯駁,布衣名仕劉允升也上疏抗議,韓將軍和張相公是時候出馬。」

  岳飛一案的判決,質疑之聲很高。

  万俟楔壓力不小,一邊硬著頭皮頂著,一邊請求秦相公幫助。

  秦檜對此早就預料,畢竟他比誰都清楚岳飛所謂謀反的真相,也料到朝野會有質疑和反對之聲。

  卻沒想到聲量會如此之大,可見岳飛還是頗得人心的,政事堂所要承受的壓力自然也不小。

  秦檜並不在乎,背後有皇帝的支持,又能怎樣呢?正好趁著此次機會,好好打壓一下反對的聲浪,從而真正實現臨安朝堂一手遮天。

  至於民間的指責甚至辱罵,他並不在意,身後名更是無所謂。反正大宋待不下去還有金國,而歷史則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

  退一萬步,人死之後,什麼都不知曉,身後名又有什麼關係呢?至於子孫,一個收養的兒子,將來還不知道認不認秦家的門庭呢!

  故而面對質疑,秦檜的手腕很強硬。

  布衣劉允升以誹謗有司,妄議朝政被大理寺處死,李若朴、何彥猷二人革職罷官,政事堂更是放話,再有妄言者,同罪論處。

  態度之惡劣,之強硬,有目共睹。

  朝野上下又是一片唏噓之聲,雖然同情,雖然義憤填膺,但大多數人會考慮自身的安危與前程,不得不明哲保身。

  但,韓世忠是例外。

  此番宋庭與金國和議,韓世忠這位淮東駐防大將的權力也受到了限制,解除兵權,賦閒在家。

  秦檜和金國人也都看他不順眼,但因苗劉之變護駕有功,以及黃天盪之戰的壯舉,韓世忠的地位與安危無可撼動。

  面對朝廷懦弱求和,奸佞當道的局面,韓世忠憤然、失望,索性眼不見為淨,一度遠離臨安,居於秀州。

  但近幾日,韓世忠夫婦突然攜子返回臨安。

  蓋因他們接到了柔福帝姬的信函,也得知了岳飛被判謀逆之罪的消息,自然再也坐不住。

  進城之後的韓世忠幾乎沒有絲毫停留,直奔大理寺,質問万俟楔,要求看到岳飛的親筆供狀。

  供狀自然沒有,自然也就搞不定這位大將軍。万俟楔狐假虎威,敢對普通官員用強,但在韓世忠面前,壓根沒有動強的能耐和膽量。

  「韓將軍,一應卷宗已經上報,官家下旨由政事堂審核。」

  「可你是主審……」

  「下官……」

  「沒有供狀,親耳聽到岳飛認罪亦可,帶我去探視。」

  韓世忠要求探監,万俟楔自然忙不迭地拒絕,天知道二人見面會出現什么蛾子,他萬萬承擔不起。

  「韓將軍,對不住,岳飛兄弟身犯重罪,不可探視。」

  万俟楔道:「若有疑慮,還請韓將軍前去政事堂或進宮,無論是相公們的手令,抑或是官家的聖旨,下官奉旨行事。」

  「你……」

  韓世忠狠狠瞪了一眼万俟楔,轉身出門,策馬前去政事堂。

  秦檜剛剛與韓昉見過面,確認了和談條約的最後細節,只等岳飛身首異處,同步簽署。這才心滿意足地返回,不等喝口茶,韓世忠便匆忙登門,咄咄逼人而來。

  「韓將軍,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秦檜冷笑一聲,他豈能不知韓世忠的來意,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韓世忠開門見山道:「秦相公,韓某為岳飛而來。」

  「哦?岳飛啊……韓將軍最好還是與其保持距離,免得沾染是非。」

  「是非?」

  韓世忠冷笑道:「身處是非之地,還奢望躲開是非?今日躲避,說不定明日是非就該上門了。」

  「韓將軍稍安勿躁……」

  不等秦檜說完,韓世忠便搶白道:「秦相公,我只問你,岳飛一案因何斷定?」

  「此乃三法司會審得出。」


  秦檜不疾不徐道:「飛子云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