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〇章 謀臣私心

  何鑄辭官,万俟楔主審。

  次日一早,消息在臨安城裡傳開時,一片震驚。

  岳飛案開審不過數日,三司之中兩位高官先後請辭,一個是人人喊打,被迫離開,一個莫名其妙,耐人尋味。

  相比於羅汝楫的卑劣,何鑄的口碑還算不錯,算是比較公允,但如今換成了万俟楔,實在讓人惱火和質疑。

  放著威望更高的祝清臣不用,卻選擇了資歷平平的万俟楔,意圖何在似乎很明顯了。

  雖然有祝清臣以自己年邁,精力不濟為由的主動推辭,但朝野明白情勢的人都知道,万俟楔和秦相公走的很近。


  政事堂則完全是秦檜一手遮天,說再多也全無用處,秦相公完全是一副不聞不問的態度。偏偏万俟楔本就是陪審,在其他人請辭和謙讓的情況下接手,合情合理,從程序上也挑不出什麼錯來。

  得知消息,公主府上下一片愁雲。

  費了好大的勁廢掉了羅汝楫,虞允文出面抬出徐還親自施壓,仍舊沒有太大效果,趙構和秦檜反倒變本加厲,迫不及待。

  虞允文有些無奈,不由動起念頭:「王爺曾有叮囑,必要時候可以他的名義直接面聖,提出抗議。」

  「不可。」

  裴元衍阻止道:「王爺的態度已經表明,力求公允,此時若上疏反對,就有偏袒岳飛之嫌,前去襄陽的調查結論也就全無公信可言。」

  「可是眼下這情形,恐怕等不到王爺到襄陽,岳將軍已經……」

  「我明白,營救對策還是要有,但不可操之過急,適得其反。」

  裴元衍道:「且先看看万俟楔怎麼審吧,朝野正義人士不在少數,肯定有大量質疑,到時候只要推波助瀾,拖延時間即可。可是如此一來……」

  「怎麼?」

  「王爺就要徹底和官家撕破臉皮,到時候僵持不下,都不讓步如何是好?」

  裴元衍道:「這也是為何秦檜如此著急的緣故,他們不想給王爺留下正面叫板的機會,所以……我很擔心王爺會功虧一簣。」

  虞允文搖頭道:「我臨走時,王爺交代,無論如何,盡一切努力都要救岳將軍,不惜代價。」

  「是!」

  裴元衍沉默片刻,輕輕點頭道:「好,我明白了。為今之計,先保全好岳將軍家眷,密切關注案件審理情形,然後……」

  「裴長史,我以為給万俟楔和秦檜施加壓力。」

  「彬甫所言不錯,但出面之人……」

  裴元衍沉吟道:「恐怕需要勞煩長公主,若是韓將軍願意出面,想來頗有威懾。還有張相公,若是能儘早從閩地返回……」

  韓世忠和張浚無疑是朝中頗有影響力的兩大人物,一起出面,確實聲量不小,別說万俟楔了。就是秦檜和趙構,也少不得要顧忌一二。

  「此事不難,韓將軍本就是忠義之人,豈會眼睜睜看著忠臣良將蒙冤而無動於衷?」

  柔福帝姬道:「而且韓家與咱們家還是姻親,此事……韓將軍想必會幫忙的。」

  「長公主所言甚是,不過小娘子與韓小郎君的婚約之事,還是稍晚些再公之於眾為宜。」

  裴元衍嘴角含笑,通過婚約將韓世忠與高陽王府聯繫在一起,此番之事張浚只要參與進來,無論他持何種態度,都會給人倒向高陽王府的觀感。

  以趙構的多疑很難再信任,秦檜甚至會多有迫害,屆時張浚會何去何從呢?在快要徹底撕破臉皮的時候,能為高陽王府增加更多砝碼,無疑是件好事。

  「如此這般,最好不過,但願……能來得及。」裴元衍目光悠悠,思緒似乎格外深沉,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虞允文道:「相應消息,也一併送去長安吧?」

  「是,算算時間,王爺也該動身了。」

  傅選道:「可朝廷婉拒了王爺去襄陽的請求。」

  裴元衍冷笑道:「這就是做賊心虛的表現,他們當然不希望王爺前去襄陽,可是能阻止嗎?

  王爺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權,不過多少還是得給官家一點面子,只要稍稍錯過即可,等使臣追到襄陽還有意義嗎?」

  虞允文點頭道:「也是,得讓王爺知曉臨安情形,抓緊時間,怕晚了岳將軍會有危險。」

  「嗯,你去辦吧!」

  裴元衍點點頭,但內心深處似乎有些不大情願,在這件事上他並不十分認同徐還的做法。也許稍稍偏移,換個結果,才能真正利益最大化。

  可惜徐還態度堅決,勸阻已經沒有可能,但稍稍拖延,不動聲色地動點手腳,興許能……

  裴元衍很清楚,這是個危險的舉動,也很不道義,但他還是打算試試。王爺光明磊落,仗義豪氣,那么小人只能由自己來做了,這是自己作為謀臣的私心,也是責任。

  「對了,盯緊點金國人,媾和估計也就在這幾日,沒準暗地裡會有什麼交易,要是能抓到點他們的把柄,最好不過。」

  「這個我來安排,裴長史儘管放心。」傅選欣然領命,公主府眾人立即分工協作,展開行動。

  ……

  與此同時,鴻臚寺禮賓院中,韓昉聽聞訊息,嘴角露出了得意笑容。

  万俟楔是秦檜的人,他一清二楚,主審換成此人,那麼岳飛一案的結果已經可以預見。

  還算不錯,自己在金軍北撤車馬資費上讓步看來還算值得,秦檜很識趣,辦事也足夠妥帖。

  現在只需坐等岳飛被定罪,被處死的消息,便可在和議的國書上簽字,收穫滿滿地北歸了。

  岳飛死了,四太子、元帥,或者說整個金國上下都可以鬆一口氣,便可重新謀劃,捲土重來。

  自毀長城的宋國人,終究會……

  哼!

  想起這段時間在臨安受的窩囊氣終於可以釋放,韓昉不禁心花怒放,得意非常。

  正準備取來酒水慶賀,不想親信匆匆而來:「韓尚書,秦相公密函。」

  韓昉不由眉頭一皺,秦檜這時候送密函前來,所為何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