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憲進帳的同時,王俊已經閃身到了帷幕之後,王貴則面色凝重地迎了上去。
「憲兄,你這是……」
「與王兄商討今日所議之事。」
王貴心中早就有數,故而並不意外,低聲道:「那憲兄意欲何為呢?」
「我意暫且留守,向朝廷申辯。」
「若朝廷不聽我等申辯,仍舊詔令返回臨安,該當如何?」提出反問的同時,王貴的眼神凝重了許多。
「至少向朝廷表明我們的態度,想來不至於到那一步……朝中不乏忠義之士相助,再者,高陽郡王也已在幫忙,想必會有好結果的。」
王貴沉吟道:「憲兄,你說這高陽郡王為何岳將軍的事如此上心?」
「這……高陽郡王義薄雲天,敬佩鄂國公為人,全力相助,這是好事啊!」
天天看小說->ⓣⓣⓚ.ⓣⓦ
「真的嗎?」
聽到王貴如此反問,張憲終於意識到,好像有些不對。
「王兄何意?」
「有人提醒我,高陽郡王恐怕對鄂國公,對岳家軍有所圖謀。」
張憲頓時怒道:「何人所言?王俊嗎?」
此言一出,不只是王貴,包括帷幕之後的王俊都是一驚。
王貴小聲問道:「憲兄何故提及王俊?」
「王兄小心了,高陽郡王傳來訊息,王俊怕是與奸佞勾結,欲行不軌,對鄂國公不利。」張憲沒有多想,自然是直言不諱。
「什麼?」
王貴頓時一驚,但旋即表情微變,略微有些怪異。
帷幕之後的王俊也是一驚,他和秦檜之間的往來十分隱秘,徐還怎麼會知道呢?高陽王府的諜探能力如此之強?
身份暴露,接下來……王俊不免有些惶惶不安,但轉念一想,反而放下心來,嘴角浮起一絲得意冷笑。
「憲兄……」
王貴低聲道:「消息確實嗎?」
「高陽王府素來消息靈通,想來應該錯不了。」
「你就這麼信任高陽王?萬一……人心難測啊!」
張憲本來十分坦誠,直言不諱,此時不免察覺到些許異常。
「王兄是不相信高陽王府,還是不信任我?」
「你我是多年同生共死的袍澤,怎會不信任……只是高陽王府,如今身在西北,一家獨大,難免……
高陽郡王與鄂國公確實曾共同出戰,算是有故交,但這幾年並不十分和睦,此事這般關心,難免讓人懷疑……」
張憲沒有說話,或者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王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嗎?徐還的行徑確實有那麼些許所謂的不合情理,但他確信所言對岳飛,對岳家軍沒有壞處。
張憲甚至能感覺到,徐還足夠光明磊落,此番出手當真是一片好意。但這種事從來只能自己去感受,沒辦法要求王貴和自己一樣。
王貴續道:「高陽王府那位蘇參軍幾次三番前來,難道只是為了相救鄂國公?且不說他包藏禍心,但凡有所圖謀都不得不防,憲兄當心。」
「王兄,高陽郡王光明磊落,所言皆為事實,一片良苦用心,怎可……」
「我可以相信高陽王府光明磊落,那朝廷難道就不是……」
「難道是嗎?」
張憲也顧不得許多,反問一句,急忙道:「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說句不敬之言,朝廷奸佞當道,實在……」
「可我們都是大宋之臣,身為人臣,豈能……」
「所以我們就要坐看岳將軍這等忠臣良將被奸佞謀害而無動於衷?坐看大好形勢毀於一旦?坐看朝廷自毀長城?」
一連串的反問讓王貴有些語塞,片刻的沉吟之後,嘆道:「莫忘了,我們是臣,奉詔行事是天經地義。」
「王兄當真如此決斷?」
王貴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憲兄難不成真要入歧途,萬劫不復,陷岳將軍於不義?還是說憲兄有意另擇去處?」
張憲臉色一變:「王兄,在你眼中,我張憲就如此不堪嗎?」
王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憲兄,別無他意,只希望你莫要他人矇騙,行差踏錯……」
「王兄……」
「我只問你一句,倘若朝廷不聽辯解,仍舊詔令返京,你當如何?」
「若真到了那一日,這天下……沒什麼值得留戀了。」張憲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
王貴猶自站在原地,呆呆出神,王俊立即從帷幕中閃身而出。
「王統制,看到了吧?張統制的心早已飛到了長安。」
「莫要胡言。」
王俊冷冷道:「哪裡是胡言,你聽的清清楚楚,張憲一個統制哪來的膽量不奉朝廷詔令?還不是身後有人支持慫恿之故?」
「他也許……」
「在下明白,張統制適才說在下與奸佞勾結,令尊駕有所懷疑。」
王俊道:「這等紅口白牙之事壓根無法辯解,但請王統制想想,在下身在潁昌府,如何與臨安所謂的奸佞勾結?
退一步講,所有的事情不過十餘日之間,臨安、長安、潁昌府千里之遙,高陽王府如何能這般迅速知曉?
若真有勾結,能這般容易讓人外人知曉?若不是高陽郡王有未卜先知之能,就定然是誣衊之詞。」
王貴沉吟不語,一番說辭之後,他已經對張憲,尤其是身後的徐還有所懷疑,如今不免又增加了幾分。
雖說都是一面之詞,但張憲這等說辭實在太過突兀,在如今這般微妙的情形下,不免讓人懷疑。
「王統制,在下的身份是否存疑其實不重要,你只需要想想,張憲若一意孤行,會是什麼後果即可。」
王俊冷冷道:「尊駕是鄂國公同鄉親信,難道忍心看他被人謀害,岳家軍基業被人謀奪?
作為大宋臣子,若坐視這等謀逆作亂之舉,如何向朝廷,向官家交代呢?」
王貴低聲道:「這……還不至於到那個地步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得不防。」
王俊趁機道:「有道是先發制人,張憲不成自信已經昭然若揭,難道王統制打算任人宰割?
在下清楚,王統制肯定不願意與之同流合污,可到時候若被裹挾其中,該當如何?將軍一世英名,豈可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