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鎮,岳家軍正在進軍,與金軍鏖戰。
但消息傳到臨安,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在秦檜和張俊的遮掩下,趙構得到反饋是岳飛抗旨不遵。
好啊!
本就覺得岳飛有二心,現在算是完全坐實了,甚至連自己的聖旨都不遵從,岳飛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將在外,皇帝即便有所不滿,又能如何?在誆回岳飛之前,他不敢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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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催促和不斷的詔命是必然的,於是乎,持金牌的使者接二連三出城,從臨安奔赴朱仙鎮。
「秦相公,第十二道了。」
站在西湖邊,張俊的聲音隱隱有些發抖。
一日之間,皇帝前後派出了十一位金牌使者,算上最初那一道,已經整整十二道金牌。
大宋開國以來,從未有過如此情形,無論岳飛遵旨與否,都是要出大事的。
「聖旨怎麼說?」
秦檜也緊握著拳頭,此舉多少也有些出乎他的預料,此事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已經算是一場豪賭。
雖然他認定岳飛愚忠,但在此等生死攸關的大問題面前,岳飛以及麾下的將領幕僚都不傻,他們會接受嗎?
事到如今,秦檜也有一些拿捏不准。
岳飛若是回來,一切都好說,大事可成矣。若不回來,恐怕大宋真的要變天了。
「聖旨詔令岳飛停戰撤軍,命岳飛攜其弟岳翻、其子岳雲返回臨安。」
斬草除根!
官家這個想法不錯,完全正確,中原兵馬既然稱之為「岳家軍」,對岳家上下惟命是從。想要瓦解,岳家核心人物就必須完全抽離,釜底抽薪。
一勺燴固然是好,但越是如此,岳家人恐怕就越是會有戒心和放心,反倒會……
秦檜沉吟道:「除了聖旨金牌,想要他們乖乖撤軍,還得想點別的辦法。」
「秦相公是說?」
「全面斷絕岳飛所部糧草軍械,一切供給,地方州縣不得配合絲毫。」
秦檜沉吟道:「岳飛能夠支撐多久呢?」
「可即便如此,若是真給他打下了東京,也是不小的麻煩。」
「那就要看四太子了……」
「什麼?」張俊不由錯愕,好似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檜回過神來,乾咳兩聲道:「希望兀朮能多撐些日子,方便的話,不妨在錢糧軍械上予以支持……」
「什麼?」
張俊再度為之震驚,斷了岳飛的錢糧軍械供給也就罷了,如今竟然要支援金軍,這可是赤果果的資敵。
「伯英,大局為重。」
秦檜看著張俊,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淡淡吐出四個字。
見張俊還有錯愕猶豫,秦檜冷笑一聲:「事到如今,還有旁的辦法嗎?岳飛若是不死,後果如何……想必伯英也心裡有數。」
「是……」
張俊最終點點頭,但額頭、後背已是一層冷汗。
雖然他很清楚此事意味著什麼,但誠如秦檜所言,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已經無可奈何。
賊船一旦上來,想要再下去可就難了。
為今之計,除了孤注一擲,他似乎沒有別的辦法,否則不會有好下場。
「對了,岳飛的家眷都在臨安,先適當控制起來。」
「是。」
……
朱仙鎮,岳家軍剛剛結束一天鏖戰。
偽齊的兵馬已經被徹底打殘,膽氣全無,出現了大規模的潰逃事件。尤其是猛將酈瓊被斬於前線之後,偽齊兵馬徹底膽寒,再也無心戀戰,已是一盤散沙。
至於金軍,也是節節敗退,若非兀朮親自坐鎮在後督戰,恐怕金軍將士早就扔下兵器逃跑了。
兀朮是在苦苦支撐,一旦朱仙鎮陷落,岳家軍兵臨東京城下,將會是非常糟糕的局面。
東京城池已經遠不如當年堅固,而且金軍在來守昔日的宋國都城,也難免怪怪的。更重要的是,很可能守不住。
金軍連連敗退,士氣低沉,岳家軍則是士氣如虹,戰力上已經有明顯差距。更何況,東京城裡大都是宋國子民,本就心念故國。
在金國和劉豫統治下,不得已才低頭的,如今王師前來,自是欣然歡迎。人心所向,也是戰爭勝敗的一個重要因素。
全城百姓不支持,金軍和談守城?城中若是再突然殺出一支義勇,裡應外合,金軍腹背受敵,局面將更為糟糕。
那就不是丟失一座城的問題了,而是真真要命。
主動撤退,兀朮也是不甘心的,只要東京丟了,洛陽也守不住,屆時只有撤回黃河以北才能穩住陣腳。
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金軍如今的處境可謂是尷尬至極,是以兀朮必須拼死守住朱仙鎮。
當然了,最終肯定是守不住的,現在只能拖延一天是一天。但願臨安那邊,秦檜能有辦法,能儘快拿下岳飛。
……
結束了一天的戰事,將領們各自回營。
張憲脫下盔甲,剛剛洗了臉,門口親兵來報:「將軍,有客來訪。」
「哦?何人?」
「客人自稱從長安而來。」
「長安?」張憲頓時皺起眉頭,心中浮起一連串猜疑和問號。
思索片刻,張憲低聲道:「請進來。」
「是!」
片刻之後,看著面前的中年文士,張憲疑惑道:「不知尊駕何方高人?」
「高陽王府參軍,奉我家王爺之命,前來拜見將軍。」
「哦?」
雖說提到長安時,張憲就想到了徐還,但真正說出來的時候,還是不免一驚。
「不知王爺有何教誨?」
張憲有些鬧不明白,徐還派人來見自己算是怎麼回事?有事也應該先去見岳飛才對,難道是想要挖牆腳,私下結交自己?
如果是這樣,張憲只會嗤之以鼻,但他有種感覺,以徐還的為人和素來作風,應該不會下作行事。
「高陽郡王懇請將軍務必營救鄂國公。」
「這……」
張憲愕然無語,有些發懵,高陽郡王徐還派人前來請岳飛的部下營救岳飛……
這話無論怎聽都怪怪的,十分突兀。
「張將軍,鄂國公與岳家軍眼下情勢危急,實已到了千鈞一髮之際。」
「什麼意思?還請尊駕明示。」
「在下並非危言聳聽,不出所料,臨安正有十餘道金牌發來朱仙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