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〇章 躲不過的劫

  徐還的親子時間,諸位內眷夫人都在的情況下,司馬靖仍舊匆匆而來打擾,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

  「國公,不好了。」司馬靖眉頭緊皺,聲音沉著的有些發冷。

  「發生何事?」

  徐還見勢不妙,表情也瞬間凝重起來。


  司馬靖低聲道:「金國提出議和,使臣已經過了淮河。」

  「議和?」

  徐還也是猛然一驚,這個消息確實有些突然,有些……

  哼哼,沒想到竟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仔細想想,議和倒也不足為奇,兩軍交戰到了一定程度上,因為打不過,或者一些其他政治考量,議和是正常現象。

  金國在戰場上吃了敗仗,惦記起議和也不足為奇,但奇怪的是……在此之前,竟然沒有一丁點風吹草動,等得到消息時,金國使臣已經過了淮河。

  如此速度,不正常!

  否則司馬靖也不至於如此失態,匆忙著急。

  「先生是覺得,臨安那邊故意瞞著我們的?」

  「是,臨安肯定已經得到過消息,或許已經默許,否則何至於……」

  司馬靖苦笑一聲,這事該怎麼說?

  抗金北伐大獲全勝,節節勝利,勢頭最好之時,朝廷卻在和金人私下接觸,要和談?

  這不是……

  冷靜下來的徐還卻並不覺得意外,勝利不假,但是屬於自己和岳飛的勝利,屬於大宋和老百姓的勝利。

  唯獨不屬於他趙構和秦檜的勝利,那麼阻撓北伐便不足為奇。

  歷史上,岳家軍北伐逼近朱仙鎮,眼看就要逼近東京之時,趙構十二道金牌召回了岳飛,不就是今日這般局勢嗎?

  陰差陽錯,因為歷史軌跡的偏差,宋金之戰提前發生偏轉,不過紹興六年,金國已經節節敗退。

  金國想要爭取喘息之機,趙構則是想要掌控權力,彼此一拍即合,就這麼妥協了。

  繼前幾年的紹興和議之後,再度和談……

  上次好像也是金國在戰場上吃了敗仗,為了休養生息,延緩時機提出和談,這次算是故技重施嗎?

  不過兩者還是大有區別的,之前那次,宋國只是小有所勝,不過勉強穩住了南邊的些許地界,保住了半壁江山。

  北伐大勢尚未形成,宋金力量仍舊是金強宋弱,故而當時宋庭上下都生出「見好就好」的念頭,贊同和談。

  但今非昔比,如今宋金之間的力量對比,恐怕完全反過來的。雖說金國仍舊疆域遼闊,看似強大,卻是在走下坡路。

  之前紹興和議還能仗著實力,強行爭取個伯侄之國,從宋國敲詐歲賜,這次呢?

  名分肯定要有所改變,這是必然的,歲賜……應該是不會給了,否則江南百姓和朝廷官員們不會答應。

  但是,既然是和談,就必然存在利益交換。

  金國會給趙構什麼,趙構又願意付出什麼呢?這才是徐還最為擔心的問題。

  趙構眼下最忌憚的,大概就是岳飛喊出的那句「直搗黃龍,迎回二聖」。

  但這個……

  理論上講,金國沒有放回趙佶的可能,不會作為宋金之間交易的籌碼。

  那麼……

  司馬靖沉聲道:「宇文虛中從北地傳來消息,金賊蓋天大王完顏宗賢前幾日去了五國城,如今又匆匆南下幽州。

  一路上,好像都帶著韋妃……當今官家趙構的生母。」

  「這樣啊!」

  徐還好像明白了什麼,趙構本就有阻撓岳飛的想法,金國剛好提出和談要求,並祭出了他的生母韋妃。

  不管趙構對韋妃有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身為人子,營救母親是他的本分。至少,此舉給了他一個絕好的停戰議和理由。

  倘若有人反對或者指責,便可以迎回母親為由來搪塞,孝道這杆大旗,很多時候還是相當有用的。

  作為這個年代全民認可的政治正確,確實難以反駁。

  給予是雙方面互相的,金賊送回韋妃,無疑也會有所求,他們的訴求會是什麼呢?

  聯想到歷史上的紹興和議,徐還心中猛然一震。

  十二道金牌!

  金賊眼下最忌憚的無非兩件事,或者準確說是兩個人,一個是自己,另一個是岳飛。

  為了自保,金國定然欲除之而後快,戰場上做不到,便借刀殺人,想要讓趙構來殺了自己和岳飛。

  徐還並不擔心自己,如今秦、隴、蜀、晉已算是自己的私人領地,臨安鞭長莫及,趙構奈何不了自己。

  但是岳飛……

  雖說岳家軍自成一體,但岳飛本人……

  歷史上的紹興和議,金國提出的要求是——岳飛必死!

  所以有了後來的莫須有,有了風波亭,現如今恐怕大同小異,兀朮在郾城吃了敗仗,處境艱難,必然惱羞成怒。

  殺岳飛,在情理之中。

  而趙構呢?一個主張迎回二聖的臣子,已經被他所拋棄,所仇視。尤其是這個臣子手握大軍,不大容易掌控的情況下,與金賊狼狽為奸一點都不奇怪。

  岳飛,很危險!

  徐還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也許風雲突變就在眼前。

  「國公,老夫知道你擔心什麼……」

  司馬靖沉聲道:「岳飛要救,這沒錯,但是……國公是否該先考慮一下自家事。」

  「自家事?」

  「是,國公好像說過,您與長公主殿下,曾與韋妃打過照面,那麼她南歸之後……」

  司馬靖悠悠道:「畢竟她是當今官家生母,孟太后又恰好崩逝,韋妃以太后之尊入主慈寧殿是遲早的事。

  如此一來,長公主的處境……甚至是安全,國公,這才是您的當務之急。」

  徐還沒有吭氣,心裡卻是咯噔一下,司馬靖說的一點不錯,他們知曉韋妃的秘密,醜陋的秘密。

  一個至尊之人,會怎麼對待知曉自己丑陋過往的人呢?

  這樣的例子,當真是太多太多。而且徐還比任何人都清楚,柔福帝姬會遭遇什麼……歷史的軌跡雖然改變了,但方向似乎偏差不是很大。

  有些事,有些劫,終究還是躲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