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五章 替父守孝

  誅心之言,擺明了要徹底把徐還火上烤。

  太后不讓你回來,那是太后體恤。

  國事為重,那是太后深明大義,換句話說,太后可能不清楚具體情況。

  如今戰事停歇,似乎沒什麼要緊事,至少不至於到走不開的地步。

  那麼理所應當更應該回來奔喪,為太后盡孝。

  難道長輩說句客氣話,你就完全無動於衷?

  秦檜冷笑一聲,擺明了是要給徐還扣上一頂不孝的帽子。

  無論是被迫返回臨安,還是被天下人唾棄的不孝子,徐還都將大受損失。

  離開了西北大軍,或者失去了民心,他都難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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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用心歹毒,還是蔫壞的那種。

  趙構心裡自然樂見其成,但嘴上一個字都沒說。

  若是開口,就有違拗太后遺言的意味,還可能被人詬病猜忌大臣,還不如不聞不問,此時無聲勝有聲。

  有秦檜在前面衝鋒陷陣當惡人就足夠了,只要輿論形成,夠徐還喝一壺的。

  與朝廷離心離德,擁兵自重,收買民心,如今甚至還把手伸到了內宮,得到了太后的支持。

  趙構一直很尊敬,也很感激孟太后,但是在她撒手人寰前,道出那句遺言時,這種感覺完全變了。

  記恨談不上,是一種無盡的失落,到最後全都轉化為對徐還的無限恨意。

  自然想讓其身敗名裂,或者將其抓回臨安,從容收拾。

  徐還在西北,已經尾大不掉,已經不是深感不安,而是一種切切實實,迫在眉睫的威脅。

  然而趙構的願望落空了,守孝的柔福帝姬什麼話都沒說,甚至一動不動,恍若未聞。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徐承嗣站起身來,先是恭恭敬敬地朝孟太后的靈柩一禮,然後道:「相公說的不對,我爹要是回來才是不孝。」

  不等秦檜反駁,徐承嗣繼續道:「大娘娘以前時常教導我,孝順不在於形式,是要聽話,完成長輩的叮囑和願望。

  大娘娘最後的願望是讓我爹爹守衛邊疆,以國事為重,所以我爹不回來才是盡孝。」

  呃……

  眾人不由一驚,先前徐承嗣守孝祭奠有模有樣,已然贏得眾人讚譽,但用詞主要是乖巧懂事。

  但此刻,眾人首先想到的是聰明伶俐。

  雖說這番話極有可能是其他人教他的,但能說的這般流暢,有理有節,對於一個三歲多的孩子而言,也算是不錯的本事。

  更重要的是合適,這番話從旁人口中說出來,難免會有巧言善辯之嫌。

  童言無忌則完全不同,還抬出了孟太后,一番話好像有理有據。

  「皇舅,我說對嗎?」

  見眾人不言語,徐承嗣乘勝追擊,轉身問了一句,頓時讓趙構愕然。

  贊成不合適,反對似乎也不合適,一時間不由有些尷尬了。

  「話雖如此,可太后入殮大葬,駙馬不在靈前祭拜盡孝,總歸有些不合適。」

  好半天,才有人道出這麼一句話,強行將孝道的緊箍往徐還身上套。

  「沒什麼不合適的。」

  徐承嗣大聲道:「我爹為國征戰在外,完成大娘娘臨終願望,是盡孝;至於靈前盡孝,有我……我代爹爹為大娘娘守孝。」

  「這……」

  眾人相顧愕然,誰也沒想到年歲幼小的徐承嗣竟聰明至此,竟來了這麼一招。

  猝不及防,全無應對之策。

  如果繼續堅持,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而且與一個小孩子爭辯,實在有些……

  一時間,連秦檜不知道該說什麼。

  ……

  靈堂上的事情傳出之後,朝野民間頓時議論紛紛。

  關於徐駙馬到底該不該回來奔喪,可謂是眾說紛紜,文瀾書院還因此發生了一場激烈的辯論。

  從倫理的角度來說,似乎確實應該回來,盡人臣,盡女婿該有的孝道。

  但更多人認為不該如此迂腐,忠孝不能兩全之時,自然是忠為首,國事為重,孟太后臨終遺言也是這麼說的。

  西平府的戰事雖然告一段落,但西夏猶在,隨時都有可能反擊,這時候徐駙馬若是輕易離開,焉知會出什麼亂子。

  好不容易開疆拓土,收復失地,要是因為奔喪功虧一簣,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到時候可就不是盡孝,而是不孝,想必孟太后在天之靈都會憤怒,多有責備。

  何況河東那邊又起來戰事,如今要緊的時候,徐駙馬怎麼能輕易走開呢?

  事有輕重緩急,孝順也不在於形式。

  平日裡徐駙馬只要在臨安,可沒少去探望孟太后,即便出征在外,也時常送東西回來孝敬太后。

  甚至在蜀中修建孟公祠,紀念孟元,以慰太后思親之意,可謂細緻周到。

  柔福帝姬在臨安,時常盡孝膝前,自從太后臥病,幾乎每天都入宮探望,侍候病榻之前,孝順至極。

  孟太后病逝,柔福帝姬悲傷不已,在靈堂長跪不起,守孝祭奠,不言不語,有目共睹。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徐駙馬是沒回來,但徐小公子也說了,他替父守孝。

  三歲稚靈,便如此懂事,實在難能可貴,朝野民間都一片讚譽,稱徐家小公子聰慧、仁孝。

  還有人讚譽說駙馬征戰,公主守靈,公子盡孝,一家人都在為大宋做貢獻,這便是最大的忠孝。

  文瀾書院的辯論結果便是輿論風向,當得出這樣的結論之後,朝野頓時無話可說。

  當徐承嗣跪在靈堂里,有板有眼祭奠時,再也沒有人說出徐駙馬必須歸來守孝的話來。

  但這件事,顯然不能到這裡結束。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壓根就不是一個關於孝道的問題。

  是官家與駙馬的博弈,是大宋權力的博弈。

  如果說以前不明顯,沒有多少人在意,現如今很多人意識到這個微妙的情形。

  此番徐駙馬要是不回來,可就八九不離十了。

  嘖嘖!

  眼下大敵當前,倘若徐駙馬擁兵自重,臨安於鳳翔府之間離心離德,甚至明爭暗鬥,後果……

  不過似乎還沒到那個地步,最終會是什麼情形,還要看鳳翔府那邊的情況。

  關於守孝問題,無論臨安怎樣辯駁,徐駙馬自己都該有所表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