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終於吹到臨安,一場大雪紛紛揚揚。
整個臨安頓時變成粉雕玉器,銀裝素裹的世界。
西湖的雪景永遠是最美的,但柔福帝姬無心欣賞,匆匆趕回秦國公府。
孟太后的病情依舊沉重,但似乎處在一個相對穩定期,沒有惡化,暫時還保持清醒與平安。
也正是因此,在病榻前侍疾的柔福帝姬才敢離開回府。
回家不是為了探望兒子,即便她是位慈母,寵愛兒子,但這時候都沒有侍候「母親」重要。
之所以回府,只有一個緣故——宋五娘臨盆在即。
徐還不在家,作為當家主母,她有這個義務在場看護。
早就準備好的穩婆已經進入產房,醫者也隨時待命,柔福帝姬身為女人,本來要入內陪護。
但被裴元衍和辛夫人勸阻了,這年頭產房素來被視為血光之地,還是不宜進入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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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福帝姬只有站在門口,隔著窗戶大聲呼喊,安慰鼓舞宋五娘。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從裡面傳來,生育過兩次的柔福帝姬不免有些擔憂,唯恐有什麼不妥。
生產對女人而言就是一道鬼門關,著實兇險。
好在穩婆出來稟報,五夫人胎位端正,只是身體略微纖瘦,難免吃點苦頭。
醫者立即開具了一些催產藥物,並準備了參湯為宋五娘補氣血,好讓她有力氣生產。
果然,等了沒多久。
產房裡傳出一聲嬰兒啼哭之聲,外面眾人頓時長鬆一口氣,眉間微有喜色。
孩子是生了,但宋五娘呢?是否都平安?
柔福帝姬還是略微擔心,好在穩婆很快出來報訊:「回長公主,五夫人誕下一位小娘子,母女平安。」
「太好了,賞。」
柔福帝姬笑道:「徐郎可一直盼著女兒呢,雖說如今有了明月,再多個貼身小棉襖也是極好的。」
辛夫人笑道:「貼身小棉襖?這說法倒是有趣。」
「是啊,這是徐郎的說辭,說什麼兒子調皮靠不住,還是女兒貼心,知冷知熱,就像冬天的貼身小棉襖一般。」
聽柔福帝姬這麼說,又有賞錢,本來面色低沉的穩婆才露出笑意。
很快,產房內便收拾妥當。
柔福帝姬立即進入探望,一進門穩婆便把襁褓包裹的孩子送上來。
雖說剛出生的嬰兒皮膚略皺,但眉眼輪廓還是能看出個大概。
「嗯,都說女兒像爹多些,果然不錯,瞧著眼睛還真是隨了他爹,口唇鼻子卻是像五娘多一些。」
說話間,柔福帝姬抱著孩子來到床前。
宋五娘有氣無力地倚在床上,顯然適才消耗巨大,此刻十分疲虛弱疲憊。
柔福帝姬緩緩將孩子放在她身側,笑道:「來,五娘,瞧瞧孩子。」
「嗯!」
作為母親,最幸福的大概就是這個時刻,瞧著女兒粉嘟嘟的模樣,宋五娘眼睛微微泛紅,幾乎喜極而泣。
「高興的事,這時候別落淚,傷身體。」
柔福帝姬安慰道:「丫頭是個美人坯子,可愛極了,徐郎瞧見了定然歡喜。」
宋五娘心思單純,對生男生女並不介意。
「徐郎,他什麼時候會看到孩子?他會回來嗎?」
「這個…興許會晚點吧,你也知道,他征戰在外。」
面對這個單純的問題,柔福帝姬感無奈,宋五娘的心情感同身受。
哪個女人都希望生產時丈夫陪在身邊,能早早看到孩子,可家裡情況特殊。想當初平安郎都快一歲,徐還才從遠方回來。
這次的情況更為嚴峻,恐怕……
「放心吧,徐郎惦記著你和孩子呢,過幾天就會給孩子取好名字,送禮物回來的。」
「嗯!」
柔福帝姬一番安慰,又有女兒出生之喜,宋五娘這才心情好轉。
不多一會,徐承嗣聞訊而來。
聽聞多了個妹妹,小傢伙欣喜若狂,趴在床邊瞧了好一陣,直到乳娘餵奶時才依依不捨離開。
柔福帝姬叮囑僕婦侍女好生照顧宋五娘,這才帶著兒子離開。
不想剛走出院子,裴元衍便皺著眉頭迎了上來:「殿下,怕是不好了。」
「發生何事?」
裴元衍低聲道:「宮裡傳訊,太后病勢惡化,讓您速速進宮……適才怕嚇到五夫人和小娘子,臣沒敢立即說。」
聽到這番話,柔福帝姬臉色頓時一變:「備車,我們進宮。」
「是!」
柔福帝姬帶著徐承嗣一起入宮,興許彌留之際,孟太后會想見見外孫,畢竟這是最後一面。
坐在馬車裡,柔福帝姬眼眶便不由自主地紅了,然後淚珠滾落,最害怕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慈母般的老人,終於還是沒能抵禦病魔,將撒手人寰。
徐承嗣很乖巧,他似乎理解母親的心情,還伸出小手為母親擦拭淚水,以作安慰。
「娘親,別哭了,待會大娘娘看到了也會傷心的。」
「嗯!」皇宮門口,柔福帝姬擦乾淚珠,快步進入慈寧殿。
殿中一片愁雲,吳皇后率領一眾嬪妃在殿外肅穆而立,見柔福帝姬進來,連忙迎上去。
「嬛嬛,你可來了,太后…怕是不好了,一直念叨著你呢,快進去吧!」
「嗯!」
「皇妹不必多禮,快過來。」
「娘娘,我來了。」
「來了就好。」
孟太后很欣慰能在臨終前見到侄子和「女兒」,餘光掃到徐承嗣,更是欣喜。
「平安郎也來啊!」
「大娘娘!」
徐承嗣乖巧地走到病榻前,拉住孟太后的手,只是一聲呼喚,什麼也沒說,卻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好孩子,往後聽你娘的話,好好的,知道嗎?」
「嗯,承嗣謹記大娘娘教誨。」
「平安郎長大了,越發懂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孟太后微微頷首,轉而看著柔福帝姬:「適才,該交代的我都和九郎說過了,現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大娘娘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們,何況…還有皇兄關照。」
「九郎自會善待於你,可子歸不在…不過他是為國征戰,聽說又打了勝仗,好樣的。」
孟太后輕聲道:「我想告訴你和九郎,子歸在外征戰是要緊事,倘若我去了,就別他回來,戰事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