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八章 引黃灌城

  清晨,北風呼嘯。

  城頭的西夏守軍睜開眼睛時,被嚇呆了。

  成千上萬党項兵卒的屍首頭顱被堆在城下,成了一座京觀。

  西夏兵卒禁不住瑟瑟發抖,畢竟那些昨天還是和他們有說有笑,並肩作戰的袍澤,今天便生了無聲無息的屍首。

  而且身首異處,被這樣堆在風雪中,無法入土為安。

  京觀在一定程度上會刺激兵卒,激勵士氣。

  但更多時候,是一種威懾,尤其是接連失敗,被打怕了以後,就會格外戰戰兢兢,畏縮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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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夏人現在就是如此,自從和宋軍交手以來,他們幾乎沒有獲勝過,接連的慘敗使得兵卒信心脆弱。

  這幾日襲擊宋營,好不容易才使得士氣恢復少許。

  察哥原本的打算,昨日襲營,除了擊潰宋軍之外,也是西夏兵馬的信心之戰。

  哪曾大好局勢,突然毀於一旦。

  徐還及時趕回來,一切都不同了。

  稍有起色的士氣陡然間再度跌了谷底,站在城頭,看著京觀,看著瑟瑟發抖的將士,察哥的心情無比複雜。

  可是能怎麼樣呢?

  李良輔死了,除此之外還損失了數千近萬兵馬,使得西平府的守軍數量再度下降。

  指望興慶府調派援軍是沒有可能的,且不說李乾順是否還願意派兵,即便有心援助,兵馬也過不了浮冰流凌的黃河。

  現在西平府是一座古城,而他們是一支孤軍。

  再無援助,自生自滅。

  原本還想著入冬之後,天時地利會偏向他們,現在看來完全是想多了。

  宋軍雖是遠征,但糧草源源不斷。

  只要取暖跟上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黃河岸邊別的沒有,樹木並不缺乏,宋軍可以就地砍柴。

  而且宋軍最近開始挖掘地窩子,取暖問題暫時不成問題。

  再者……

  也許宋軍很有信心,要不了多久便能拿下西平府吧!

  徐還回來了,一切都有可能。

  想起韋州陷落的先例,察哥便有種深深的不安,除了鼓勵兵卒,小心地下之外,似乎別無他法。

  也許,只能聽天由命。

  ……

  哪怕是主帥,儘管辛勞多日,身邊還有溫香軟玉,徐還也不得不早早起身。

  多日不露面,回來之後自然要巡視營地,慰問將士。

  三軍將士見到秦國公,紛紛禮敬。

  關於馳援雲內州之事,徐還沒有刻意隱瞞,反正遲早會天下皆知,還不如有理有度地告訴將士們。

  果然,在吳玠、牛皋、虞允文等人特意宣揚下,徐還擅自離營之事被淡化,刻意宣揚的是徐還運籌帷幄,千里馳援,英勇作戰之事。

  當然了,戰果也是刻意宣揚的部分,不需要誇大,只需據實而言,就足夠讓人震驚。

  當將士們聽聞秦國公出擊,全殲銀術可所部金軍,大敗粘罕時,一個個興奮不已,欽佩不已。

  得知宋軍已經開始收復河東,有不少河東籍貫的將士們留下了激動的熱淚,紛紛表示東線大勝,西線自然也當奮勇作戰。

  全軍士氣再度高漲,當徐還從營地走過,迎來一片讚譽崇拜。

  自此,徐還的威望也空前高漲。

  西軍也徹底淪為徐還的「私兵」,短時間內,任何外人都休想調動這支兵馬。

  吳玠見到此舉之後,心態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他是大宋的將軍,但是往後,前面要加上秦國公三個字作為限定詞。

  在軍營里轉了一圈,慰問將士之後,徐還在城下遠遠看著京觀。

  人數不算多,算不上格外壯觀。

  好在是冬季,暫時不擔心屍體腐壞,否則惡臭會讓人避而遠之,甚至還會引發可怕的瘟疫。

  饒是如此,徐還仍舊命人在京觀上潑水,凝結為一座冰雕,在開春之前會一直矗立於此。

  最頂上自然是李良輔的頭顱,他已經死了,察哥還會遠嗎?

  徐還又看了一眼宏偉的西平府城牆,轉身走開,回到中軍帥帳,召見眾將。

  天氣著實已經很冷,破城之事已經不能再拖延,必須儘快解決。

  ……

  「地道挖掘進展如何?」

  「不好。」

  牛皋搖頭道:「從第一天到此開始,我們便用大軍攻城迷糊西賊,試圖趁其不備挖掘地道。

  但有過韋州的教訓之後,西賊防禦甚是嚴密,地道很難接近城牆。

  迄今為止,只有兩條比較接近,儘管已經小心翼翼,但難保後面不被發現。」

  「好,我知道了。」

  徐還沒有責怪他們,吃一塹,長一智,西夏人在這一點上行做的很好。

  能夠趁著李良輔出城,狠狠敲打,當真算是難能可貴。

  「可有旁的破城方法?」

  「西平府的城牆過於牢固,西夏人又足夠機警,一時間難有進展,還請國公見諒。」

  「國公,我倒是有個想法,只是……」

  見吳玠欲言又止,徐還擺手道:「但說無妨,有主意是好事,至於為難之處,大家一起想辦法,集思廣益便是了。」

  「是。」

  吳玠點頭道:「末將前些日子仔細觀察了西平府附近的地勢,發現地處地勢低平,比黃河還要低……

  若是中原尋常城池河流,倒是可以引水灌城,但黃河寬闊,如今又並非汛期,恐怕……無濟於事。」

  水淹乃古代戰爭中慣常手段,自打春秋時智伯引水灌晉陽開始,歷朝歷代,水淹之計層出不窮。

  最為有名的便是三國關羽,水淹七軍;曹操攻伐呂布,破下邳似乎也用到類似計策。

  徐還笑道:「是個好主意,掘黃河破城也並非沒有過,當年王賁引黃河水灌大梁便是如此,那我們今日也能以黃河水灌西平府。」

  吳玠面露難色道:「國公謬讚,愧不敢當,如今黃河水位低,河面又寬闊,無法築壩蓄水……

  最早也要等到來年暮春,桃花汛時,黃河水才能上漲……」

  天氣嚴寒,根本不可能等到那時候,故而在吳玠看來,這個計策行不通。

  徐還卻不以為然道:「那可未必?誰說黃河寬闊就無法築壩蓄水?」

  「呃……」

  「放心,我不會做那種勞民傷財之舉,更捨不得讓將士們冬天碰涼水。」

  徐還笑道:「興許,老天爺會幫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