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賊襲營很突然。
不過吳玠早有準備,發現及時,有值守的兵馬立即抵禦反擊,故而並未釀成嚴重後果。
很快一切便歸於平靜,被驚醒的余里衍確認無礙之後,再度安寢。
但營地之外,吳玠和牛皋卻全無睡意,看著黑夜中的西平府城池的燈火,彼此交換一個眼神,皆是憂心忡忡。
十多天了,西夏人從來不曾夜襲,今晚卻動手了。
這意味著什麼?
先前或許是西夏人出于謹慎,但更多可能是出於畏懼。
徐還善於出其不意,利用機會,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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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人肯定擔心輕易出城露出破綻,被徐還抓住,趁機破城,故而不敢輕舉妄動。
但如今敢大膽出城夜襲,則說明一個問題——西夏人已經聽到風聲,他們知道徐還不在,才敢如此放肆。
今夜是一次挑釁,也是一次試探,而且試探成功了。
鑑於夜色濃重,不明就裡,出於穩妥考慮,吳玠沒有趁勢反擊,興許正中西賊下懷。
這不是什麼好兆頭,西夏搞明白狀況後,肯定會有所應對,禍福難料啊!
最嚴峻的是軍中將士的反應,他們關心秦國公,也漸漸開始心生疑惑。
以前徐駙馬時常到兵卒之間露面,鼓勵慰問,但最近這段時間,只是與契丹公主一同乘坐戰車督戰。
好在那假徐還喬裝之後,容貌身形相似,遠遠看著倒像是那麼一回事。
可長時間不近距離接觸將士,難免讓人生疑。
尤其是今晚,敵軍襲營這麼大的事,按理說主帥應該出面安撫軍心,穩定局面才是,但徐還沒有出現。
有些不明就裡的中低層將領不免疑惑,還有人打算前去向秦國公問安。
還是吳玠及時以徐還思索破敵之策,過於勞累,偶感風寒,不便打擾為由,及時阻止。
但能阻止多久呢?
將士們已經生出疑竇,徐還也確實太久沒有露面,紙終究保不住火。
只能祈禱局面暫時安穩,徐還早日歸來。
願望是美好的,但現在是殘酷的,宋營這邊消息封鎖,管理嚴格倒是沒有太大問題,但架不住西夏人使壞。
昨晚的試探,察哥與李良輔已經確認徐還不在營中,自然會有後續行動。
次日一早,西夏兵卒便在城頭大喊:「晉王邀約,請徐駙馬出面相見。」
兩軍交戰,偶爾有主將對陣談判的情況,但大多數時候,主帥為了安全起見,都在後方運籌帷幄。
西夏提出約見並不奇怪,宋軍這邊自然是果斷拒絕。
吳玠給出的理由很充分,西賊詭計多端,焉能讓徐駙馬露面涉險?
昨日一句秦國公勞累偶感風寒也起到了很好作用的,徐駙馬休息安養,不便露面,算是遮掩過去。
但毫無疑問,將士們都開始關注一個問題——秦國公的行蹤。
十多天攻城無果,眼看著寒冬將至,秦國公怎麼不出面激勵士氣呢?
素來足智多謀的徐駙馬難道沒有什麼破城妙招嗎?以前身先士卒,統帥三軍的徐駙馬去哪了?
兵卒們好奇,中下層的將校更奇怪。
秦國公近來做法也忒奇怪,平素只接見一些高級將領,壓根不近距離接觸中低層將校兵卒。
除此之外大部分時間就是乘坐戰車,與那個契丹公主一起遠遠督戰。
風格變化很大,秦國公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將士們不免有些懷疑,秦國公是否身陷溫柔鄉,忘記了本職。
……
西平府城頭,李良輔低聲道:「宋軍果然拒絕了。」
「不然呢?徐還不在營中,他們還能有旁的選擇?」察哥冷笑一聲,許久以來,難得露出輕鬆甚至得意神色。
「晉王,既然驗證確認徐還不在營中,那我們要不要立即出動,打宋軍一個措手不及?」李良輔憋屈了太久,早就耐不住性子。
「別著急,還不是時候。」
察哥笑道:「哪怕徐還不在,宋軍實力依舊強勁,昨晚襲營便可見一斑,他們準備充分,甚是警惕,我們貿然出擊未必是對手。
想要獲勝,就要耐得住性子,等宋軍自亂陣腳,方才是我們出擊的絕好機會。」
這麼拖下去,恐夜長夢多啊!」
「兵卒不知道,那我們告訴他們便是了。」
察哥一聲吩咐,城頭的西夏軍就改變了說辭。
「恭喜秦國公大破金賊,馳援雲內州。」
「徐駙馬千里追擊粘罕,落馬受傷,可安否?」
成百上千軍中大漢在城頭齊聲高喊,聲音很大,傳的很遠。
至少城下進攻的宋軍聽的清清楚楚,一個個不免莫名其妙。
秦國公就在後方的中軍大帳里,怎麼說馳援雲內州,破金賊呢?
西夏人莫不是失心瘋了?
明明打的是察哥,怎麼成了追擊粘罕?
最緊要的是那句「落馬受傷,可安否?」
將士們不禁都有些擔心,難道西賊所言不虛,徐駙馬真的不在大帳,而是前往雲內州馳援,還墜馬受傷了?
這幾句話不啻於一個重磅炸彈,頓時在宋營之內引起軒然大波。
一向愛戴徐還的將士們頓時憂心忡忡,各種擔憂。
原本心存疑惑的中下層將領則頓時回過味來,原來確實有問題,徐駙馬確實不在……
太匪夷所思。
大敵當前,主帥竟然不在軍營之中,而是馳援千里之外的契丹人,是不是有些太過兒戲了?
有人不免懷疑徐還的處事態度,身為主帥,不顧大局,輕率行事,真的妥當嗎?
更多人則表示出深深的擔憂,或許徐駙馬有不得不馳援契丹的原因的理由,是他們那個層面所不知,不理解的。
但毫無疑問,此舉未免也太冒險。
擊敗金賊是好事,但追擊粘罕墜馬受傷,不會是真的吧?
一時間,宋軍將士人心惶惶,有不少將校前來中軍大帳求見,希望面見秦國公,確認消息真偽,從而安定軍心。
吳玠和牛皋,頓時面臨巨大壓力……